小车飞过,半强迫?注意
Chapter 16:晚宴
当克里斯汀醒来时,她发觉自己仍在艾瑞克的床铺上,他的被子被拉到她下颌处,严实地掖好了。属于他的气味笼罩着她——那是一种混杂着黑暗,檀木香还有墨水的气息——她将脸埋入被中,还没做好迎接晨间的寒冷的准备。
也没做好面对艾瑞克的准备。
他昨晚是多么迅速地走开了。她那时正因先前的亲密活动而不住地颤栗,等她回过神来喝止他之前,他就溜去阳台了。她可以起身跟他出去,但是又因必然的对话而心生不安。事实上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感觉着自己的身体因热度与渴望还有一些难以说明的东西而颤抖。在那时她几乎疯狂需求着来自他的一切,这种对自身的付出使她心生畏惧。如果他当时没有克制住自己,像别的兽欲上头的男人一样行事,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阻止他。
“早安。”
他的声音圆润,席卷她的全身。克里斯汀从被窝里探出头,看见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乐谱。
“早,”她回答道,发音干涩,她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次,“早安。”
她看见他那被半遮掩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走到一旁,端起了一个她没注意到的托盘,给她沏茶,按她的口味往里头加了奶油与方糖。她坐起身,紧紧地拥着被子——她觉得自己这个举动相当愚蠢。现在才矜持考虑礼节似乎有点太晚了吧。克里斯汀努力无视自己还坐在他的床上的事实。
他把茶杯递来,手指轻轻笼着她的,直到确认她已经拿稳杯子了。随后他坐在她的脚侧,而她啜饮着热茶,睁着大眼睛盯着他。
“克里斯汀……”他迟疑着,手肘曲起靠在膝盖上,“昨晚……我们向对方汲取着安慰,对吧。”
她咽下茶水,“是……是的。”
艾瑞克深色的眼瞳望向她,“我想让你知道我并不后悔我的行为,一点也不。我希望你能理解,但是如果你不接受我也能明白。”
他说得相当流利,像是偷偷演练了好几小时才说出口。不用怀疑,他肯定这么做了,而她能给予的就是自己的诚信回答。
曲起双腿,将茶杯置靠在上边,克里斯汀抬起头直面他探寻的目光。“我不后悔,”她柔声道,“但是艾瑞克……在到达纽约之前,我们能保持一些适当距离吗?我,我需要时间去整理下头脑。”
艾瑞克面无表情,只是稍微抿住了嘴唇,这大概是他不悦的唯一展露。“我尊重你的决定,”他的语气有些冷,接着他呼出一口气,向她递出手掌,而克里斯汀接过了,在他亲吻自己的指节时不禁抖了一下。“请原谅我,亲爱的,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克里斯汀很高兴他改了个话茬,“其实,”她捎带了一丝羞赧,“我还想继续上一节声乐课。”
听到这话,艾瑞克露出了笑容,“我会和劳伦特说好的。”
“还有,我想练习一下英语。”
“Yes,”他故意用英语回答,把她逗笑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还想和你去吃晚饭,”他没有立马拉下脸,这让克里斯汀挺意外的,于是她又试探着说,“如果我们两人一起去回答那些问题,会显得比较不那么可疑,而且贝拉圭特先生太可怕了。”
她知道提及利昂会惹恼艾瑞克,如她所料,艾瑞克立马站了起来,大跨步迈到窗前,越过阳台看向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不喜欢这个人,”他说,“与他扯上只会带来不幸。”
克里斯汀把茶杯置于一旁,也不管自己还穿着睡衣呢,就从床上下来了,头发披在背后。她走向艾瑞克,伸手放在他的肩背处,即使透过外套,她也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我们不可能一直窝在屋子里,人生就是得遇见你不喜欢的人、处理这些人际关系。”
他转过身,克里斯汀见他放松了许多,心里喜悦起来,他的深色眼珠子里也没那么锋利的神韵了。他撩起她鬓旁的一缕发丝,将其别在耳后,这给克里斯汀带来一阵颤栗。“你总是这么温和。”他低声说。
克里斯汀笑道,“爸爸曾教育我说,和善是最重要的。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的愤怒与憎恨。”
“确实如此。”他的声音中满溢着爱与喜,眼睛里也透着憧憬的光,使得她不得不暂时避开这种强烈的感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适,艾瑞克走到了门边,给予她私人空间去更衣。
克里斯汀嘴上说着自己需要时间去梳理思绪,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情感已经涌向了何方,而她对自己与日俱增的爱恋感到了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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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循着计划平稳地过了下来——有劳伦特在外放哨,他们在货舱里练习声乐和英语,也用小提琴演奏了一些比较熟悉的曲子。在这种令艾瑞克永远都不会厌烦的愉悦环境中,时间飞速流逝,他与克里斯汀相处得越久,他就越发喜爱她,即使是平凡的瞬间也使他着迷。
熬夜带来的后遗症让她疲惫不堪,午后,她在一旁休息,而他则在她买来的乐谱上写写画画。自他将克里斯汀带入地下巢穴的那晚所迸发的灵感之后,他再也没经历过这种被眷顾的感觉,直到现在,他拉起琴或弹琴时,又有了泉涌般的思绪。他不敢把这些新的曲子称作一部新歌剧的开篇,但是他也没有轻视这些曲子。
他曾以为唐璜的胜利使他的毕生之杰作,然而他此时却坐在那里,任由崭新的旋律填充自己的脑海,指尖时不时随着这些旋律敲击着大腿。他的灵魂又开始鲜活起来,他得跟着这指引,否则就会再次深陷烈焰地狱。
当克里斯汀醒来时,他看着她盯着一头乱发昏昏沉沉的样子,笑了起来。当他说自己想看一看她带的小说时,她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逐渐习惯这样的日子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没过多久,餐铃就打响了,乘客们陆续走向餐厅去用晚饭。克里斯汀更衣的时候,艾瑞克去到阳台来回避,他看向外边,四周是大西洋的海水,波浪掀起翻出白色的浪花,船只摇摇晃晃地保持着平衡前进。艾瑞克知道这艘船可以抗击更加恶劣的环境,因船身没有剧烈晃动而心生满意之情。他们的旅程已经过半,他瞧见远处有一场暴风雨正在云中孕育,不过似乎并不会让他们全程都过得艰难。
克里斯汀敲了敲窗户来让他回神。
“可以走了吗?”她问道,笑着望向他。她穿了一条特地为这旅途而购置的晚礼服——V字领口的小袖裙子,还配套有着丝质的手套。她的裙摆不是很夸张,是便于登船的样式。看来她今晚想显得平凡一些,然而深紫红色的布料衬得她愈发雪白,这让艾瑞克看得痴了。
“呃,我需要换一下马甲和领结,很快就好。”
她点点头,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拿起自己的书开始读。见状,艾瑞克换了下重心,到现在克里斯汀依然会背过身去给予他隐私,不过她这与以往无异的态度令他松了一口气。他开始在衣柜里寻找合适的衣服,为着在晚宴上着装得,他把自己的黑色饰品换成了象牙色的。期间,克里斯汀偷偷瞄了好几眼。
没一会儿两人就启程前往宴会厅了。
玛利亚夫人和海瑞特小姐已经在那等候,坐在大厅中央的一张铺着白色餐布的桌边。这种座位不是艾瑞克所喜的,无论何时何地,他更倾向于背对人群。
海瑞特对面坐着一位他不认识的年轻男子,被称为菲利克斯安塞尔,看起来就像是那种相当无害的人,有着一头浓密的黄色头发,脸上露着尴尬的笑容。当玛利亚夫人特地眨了眨眼睛提示菲利克斯和海瑞特年纪相当时,艾瑞克松了一口气,这下子这位菲利克斯先生的注意力显然会被海瑞特吸引去,而不是一直在他肘边的克里斯汀身上。
艾瑞克落座于克里斯汀的左侧,希望这样子能让自己覆着面具的脸能不怎么被众人看到,最起码这样不会引起更多路人的注意。然而,利昂好死不死地坐在玛利亚的身边,也就是他的正对面,他立刻死死地看着呀瑞克。
“你还活着。”他裂开嘴笑起来,“你会不会意外落水呢,我很期待了。”
“你能不能礼貌一点,利昂,”玛利亚夫人训说,“能有这么好的一位晚餐搭档是我们的荣幸,不要想着把人吓走。”
这时一位侍者走到他们桌边,清了清嗓子以博取注意力。“戴叶先生,桑特利船长说今晚你们的餐费全免,并向您赠送一瓶他最爱的香槟,作为搞错了你们的两间房的赔礼。”他把放在冰桶里的酒拿了过来。
克里斯汀立马紧张了起来,强颜欢笑道,“桑特利船长真是周到。”
“两间房?”利昂慢吞吞地问出这话,双肘撑在桌子上,“为什么已婚夫妇要两间房。”
他的问话马上被克里斯汀现编的回答打断了,“在登船的时候,他们把我们的名字登记搞混了,把我俩分在两个房间里。你们想一下那场景!”她看向桌上的两位女士,带着狡黠的眼神又说道,“说不定我们整个旅途都得分在两个屋子里了。还好我们的船员劳伦特帮我们把这事情搞定了。”
艾瑞克伸手握住她的 ,轻轻握了一下。
海瑞特笑起来,“你俩的婚姻是多么地有福的,克里斯汀!我多希望自己有天也能寻得良配。”
“我相信你肯定能遇到的。”克里斯汀答道。
利昂翻了个白眼,“哦,可真没错,戴叶夫人能有这么一桩婚姻真是相当极其幸运了。我曾也有过如此的妻子,可是当我没钱的时候,她的心也随之干涸了。”他拿起自己的酒瓶喝下一大口,“我希望你有足够的金钱能让这样的女子永驻你身侧。”
侍者带着菜单回来了,玛利亚夫人松了一口气。“您的这瓶香槟酒,让我想吃荷兰式的三文鱼了,艾瑞克先生。”
“我很乐意与你们共享这酒,”艾瑞克说,等点单的时候他让服务员给每个人都满上了一杯。香槟那恼人的气泡和甜味令他不喜,然而克里斯汀却是很喜欢。在第一道菜上来之前,她就喝了半杯。
甲鱼汤是一道容易食用的饭菜,艾瑞克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汤往嘴里送,一边的女人们已经开始畅聊起这艘船上别的乘客的情况了。而在他对面,利昂没有说话,但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艾瑞克努力无视他的注视,这让他开始心神不宁。他希望这额外的关注只是来自于利昂对他面具的好奇。
随后,鲑鱼、羊肉、火鸡、块菌和果冻接连上桌。艾瑞克的口味比较清淡,他戳着盘子假装自己有在用餐。
侍者又给各人满上酒杯,这回,利昂拿了白兰地来,拒绝喝香槟,又咕哝着什么讨厌喝这种娘兮兮的酒,不够男子气概。他靠在自己的椅子上,拍着自己的肚子。
“所以你是干什么的?”他问艾瑞克,“玛利亚说你是经商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嘲笑,艾瑞克努力无视了他的挑衅。
“是的,我做货运生意,”艾瑞克回答,“大部分来自东方。”
“例如什么?”
他不想理利昂,敷衍着说,“例如货物。”
“那你肯定靠此赚了一大笔钱,才能把到这么漂亮的妞。”
哈,这就是他一直想说出口的侮辱。克里斯汀和海瑞特的谈话声轻了下来,她的注意力移到了艾瑞克和利昂之间的紧张氛围上。正巧此时点心上来了,是奶油柠檬醋栗舒芙蕾,而嗜甜的克里斯汀却没有胃口,冷冷地盯着利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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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受够了。克里斯汀并不想让这经历万难才得以成行的旅途被毁掉,艾瑞克是她所选的同伴,他们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给这个蠢蛋侮辱的。她注意到了这一晚上打量艾瑞克的那些目光,那肉色的半脸面具,总是让旁人多看几眼。如果她都察觉到了一些特殊的关注,那么艾瑞克肯定负担着更重的瞩目。
“有艾瑞克令我幸福极了,”她说着覆上艾瑞克的手,“如果不是因为我明白你为什么没有女人喜欢,我会同情你的独居生活的。”
玛利亚夫人呛了一口香槟,一边咳一边笑,利昂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说明她戳中了他的死穴。
“而且,”她怒气冲冲地说,“艾瑞克是个多才多艺的人,他几乎任何乐器,也有着优美的嗓音,更能写出你从未听过的绝妙曲子。”
“是吗?”利昂咬牙嘶声道。
“是的。”克里斯汀扬起下巴,“我在巴黎住了那么久,从未听过如此美丽的音乐。”
“那么他一定是为人民歌剧院工作过了!”
这地名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克里斯汀头上,她知晓自己说得太多了。
“好了,”艾瑞克握了握她的手示意,“你太抬举我了亲爱的,其实音乐只是我的小爱好,我从没公开表演过。”
利昂喝了一大口白兰地,怒目而视,“你确定吗,我对一个戴面具的男人可是印象深刻。”
海瑞特用手肘狠狠地推了一下他,“利昂,咱们能好好吃个舒芙蕾吗?你太失礼了。”
利昂没有拿起叉子的打算,不过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完全不诚意的“抱歉”。
克里斯汀很努力地想压住自己的怒火,艾瑞克依然攒着她的手,他那皮包骨的手指紧紧地收拢着似是要戳进她的血肉里。她说话太欠考虑了,这条船上当然有巴黎人在,他们很有可能对巴黎歌剧院这个全境最大的剧院相当熟悉。她把自己推入了险境,现在她只能祈求利昂对歌剧院几个星期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了。
然而那晚的风波登上了报纸的头版头条,大家都详细地阐述了这件事情,上层社会里有关的流言蜚语从未断绝。天哪,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克里斯汀回握了一下艾瑞克,将自己的叉子叉进蛋奶酥中央最蓬松的部分吃了一口。她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的点心,可她现在却毫无兴致,艾瑞克正僵硬地坐在她身边犹如一座磐石。
海瑞特盯着自己的空酒杯,问道:“我可以再来一杯酒吗?”
利昂蹦起来自告奋勇,“我给你们每人满上吧?我们大家该多喝一些!”他拿起香槟酒瓶走到桌边,首先去满艾瑞克的杯子,而他的杯子几乎是满的。
艾瑞克拿起自己的杯子,“不必,我喝得够多了。”
“胡说八道,”利昂露出个假笑,“这是你的酒,多喝点。”
克里斯汀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多加阻拦。艾瑞克浑身上下都露着紧张的情绪,她看着他将酒杯放下,任由利昂给他满上。香槟酒液灌入九成满的杯子,随后利昂用滑稽可笑的动作故意撞倒了酒杯,酒水泼洒在艾瑞克的前襟上,马甲,衬衫领口,里里外外湿了个透。
艾瑞克迅速后退以防酒水洒在他的裤子上,这动作让他的椅子翻倒在地,与此同时利昂猛地伸出手,克里斯汀看着他那光秃秃的手指滑向面具的边缘,这时艾瑞克才反应过来,将他的手捉住拧在背后,把他整个人按倒在桌子上,让他的脸和餐盘进行了亲密接触,发出了剧烈的咔哒声。这让整个宴厅都安静了下来,酒瓶被丢在地上,金黄色的酒液随着滚动拖了几英尺长。
“艾瑞克!”克里斯汀喊道,想要站起身,但是菲利克斯挡在她的右手边而左手边正是那两个打成一团的人。
海瑞特惊叫起来,玛利亚一边喝着利昂的名字,一边挥手让一位侍者退下。克里斯汀好不容易把椅子推远,这才站起来,她立马跑到艾瑞克身边抓住他的手。艾瑞克一点都不听劝,站在那里不动如山,他裸露在外左脸在另一侧所以她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不过他的脖子红了一片,想必是怒极了。
“艾瑞克,快放手!”
“怪物!放开我!”利昂气急败坏,唾沫横飞在桌布上。
克里斯汀焦急地四处望了一眼,发现两位侍者正向这里走来。“求求你了艾瑞克,快放手。”她用尽力气去拽他的胳膊,最终艾瑞克狠狠地推了一把利昂,松手退开了。
他把自己的手从克里斯汀的手里抽回来,双手向上抚平自己的面具和假发,对于外人来说这动作是相当自然的,而克里斯汀另有看法。这种紧张的动作她曾在他身上见过,每当他觉得自己的伪装有可能被卸下,就会做出这个动作。他站直身子抚平自己的衣角,向女士们鞠躬赔礼。
“玛利亚夫人,海瑞特小姐,请见谅。”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我会起诉的。”利昂厉声道。
克里斯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们有的是证人来证明先动手的人是你。”她见桌上其余的人点了点头,“各位晚安。”
她本以为自己可能要自己回去了,结果在餐厅门口发现艾瑞克正在那里等她,他靠着墙壁,见她来了,就一言不发地向前走去,她得用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克里斯汀保持着沉默直到他们回到房间。房门合上,艾瑞克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显然他还是气极了,空气似乎被他的怒气填满了,令人觉得难以呼吸。她曾见过他这样几回——当她第一次摘了他的面具的时候,当他躲在屋顶发现她和劳尔偷偷约定了婚姻的时候,还有唐璜之夜,一切分崩离析的时候。她不知道在这种反复无常的情绪的驱使下他会做些什么。
然而,她发现就算艾瑞克会把怒火转移到她的身上,她也不怕他会做什么。
“艾瑞克,”她轻轻地说,她脱下自己的手套扔到一旁,向他走过去。
艾瑞克停下了胡乱的走动,任由她将手掌放在自己的胸膛,掌心之下,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而他越过她的肩背,看着空中虚无的一点,他的前襟被酒浸透了,一整杯香槟都扑到了他的马甲和衬衫上。
“来,我来帮你整理一下,行吗?”艾瑞克没有回答,也没有挪动,克里斯汀就将双手向上滑去,将他的外套从肩上褪下,她得踮起脚才能把衣服从他身上解下来。还好,这条燕尾服几乎没有被沾染,她把衣服放到一边,看向他的马甲。
而艾瑞克依然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似乎对一切都缺乏关注,就算她在脱他的衣服他都毫无注意,这令她担忧起来。“我能把这衣服脱下吗?”她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于是她就把他的马甲扣子松了,将这条湿透的象牙色缎料解开取下。
“我去冲洗一下它,”她这么说着,转开眼睛速速走去水池边上。她从没见过艾瑞克只穿着衬衫的样子,匆匆的一眼让她足以看到那条白衬衫是怎么演帖服在瘦削的身躯上的,分明的骨骼覆着苍白的皮肤并不能被衣衫遮蔽。她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清洗上去,用冷水冲刷马甲,试图在香槟污渍彻底染上衣料之前将其洗出。等她觉得干净了,才将衣服拧干,挂在水槽边上。
艾瑞克依然站在房间中央,和她之前走开时别无二样,双臂垂在两侧,不过他现在看向她了,死死地盯着,那双金棕色的眼睛暗沉沉的。克里斯汀按下心中突增的焦灼,再次走近他。他衬衫的前襟和背心一样沾满了酒,他得在感染风寒之前尽早把衣服脱下来。
他一直盯着她,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她双手轻轻颤抖着,伸去解他的领结。
艾瑞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再用力一点她就会感到痛了。“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敌意。
“把你的衣服洗了。”她稍有结巴地回了句话,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睛,“你衣服湿透了,我只是想帮个忙。”他紧收的下颌显而易见正酝酿着拒绝的话语,然而他的手却是松开了,让她得以去松解他的领结,再解开衬衫的扣子。
艾瑞克呼吸急促,心脏也在她的掌下猛烈跳动,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僵硬着,显然还对餐厅发生的一切难以忘怀。她想让他平复下来,想让他知道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都不会有任何观念上的改变。
她慢慢地去解开他的衣扣好让他随时有机会阻止她的动作,每打开一个扣子她都想着他该伸手阻止她了,然而他并没有反应,再次垂着手站在那里。湿透了的布料从他胸口开始散开,露出他光洁壮实的胸膛。等她的指尖擦过他肚脐上方细软的毛发时她才发现衣服已经开到了腰际了。
热度从脸上升腾起来,克里斯汀犹豫了一下,希望艾瑞克能接手过去,但他一动不动。他那双蕴着怒火的眼睛望着她,似乎是在挑衅,看她敢不敢继续。克里斯汀接受了这个挑战,用力将他的衣衫从腰带中扯出来,几乎是慌里慌张地把他袖口打开,扯下衣服,然后从他身边跳开。
他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上身赤裸,白皙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着,下颌依然紧收,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他的肌肉匀称却显得瘦削,皮肤很白,一道淡色的伤疤从他肩部绕过,一道划在手臂上,另一道在一侧髋骨处。
他有种奇特的美感。
“你看够了吗?”他威胁到。
她猛地抬头回神,“啊?抱歉,我不是……我的意思我不是故意盯着的。”
“没事,继续。满足你的好奇,克里斯汀。或许我该给你好好展示一下?就像他几乎做成的那样?”他用双手扯下面具和假发扔到身后的床上,这种狂暴的姿态让她大声抽气,“看啊,克里斯汀!这就是他想要做的。如果在别的情况下,你还会让他人得以一窥我这怪物的面庞吗?而你确实这么做过,就在那不久之前,在两千名观众面前这么做过!”
她瑟缩着,紧抓着湿透的衬衫似乎这样能免受他的斥责。克里斯汀努力保持着冷静平和的语气对他说:“我知道我以前确实怕你,但是我那时候也没得选择,艾瑞克。当我在台上意识到对面是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如果我不采取行动,你没法活着下台。”
他对此嗤之以鼻,走到她的面前凑近,直到她伸出手想碰他的时候他才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你难道不相信我能有逃走的方法吗?”
“是吗?”她举起自己的左手这样他能看见她指上那黑色宝石打造的戒指。“我只看到一个深陷在自己世界里的男人,他甚至都没意识到有人要在背后对他开枪。我必须得做点什么能让你飞速逃离的事情,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艾瑞克,我并不后悔。”
他又凑近来,摇了摇头似乎这样能抹去她的话语。克里斯汀站定在那,感受着热度从他身上辐散而来。
“你不能把我做的和利昂的等同起来,”她因艾瑞克的话感到有些心碎,“我从没想过要刻意伤害你,只有犯蠢的时候才会不小心让你受伤。”
他喉咙里咕哝一声听起来很是绝望的声响,“然而这种事情一次又一次地发生!”
克里斯汀忍下因怜悯而生出的泪水,“会好的。”她低声劝说。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好的!”他用手去碰自己的脸和身体,“这些——这些永远都不会消失。”
就任由衬衫落在地上吧,克里斯汀用掌心捧起他那畸形的脸庞,艾瑞克向后退去,但她确是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她害怕在此时将他放在会酿成的后果。手掌再次抚上那颗躁动的心脏,他的皮肤在她的抚摸之下似是被点燃了。
克里斯汀靠近去亲吻他的胸骨,一时冲动着想要去舔舐那皮肤的味道,那想必是混合着香槟酒和任何可能的他的气息。虽然她没付诸行动,却任由一丝低吟从唇间流出。
他抓住她裸露的地上臂,紧紧地握着,脸上满是痛苦,“我需要你,我的挚爱。在各种意义上,我都需要你。”
她心里早就明了了,她知道这个事实如此之久,“艾瑞克……”
他将她向后推去,克里斯汀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腿部抵着的床是艾瑞克的床。而他猛地低下头埋入她的颈间和肩膀,他的整张脸都紧贴着她的皮肤表面,粗糙与光滑的皮肤此时的对比是如此鲜明。他的唇瓣划过她搏动的动脉,一路来到锁骨边缘。
艾瑞克继续向前倾身,这下她彻底躺倒在了床上,他高大的身躯混着层层叠叠的衣物压在她的身上,她不自主地扬起头来给他腾出更多空间。在某个时刻,他拽开了她衣裙的细绳,将她的肩膀从织物的包裹中揭露出来,以供自己观赏。他用唇齿和舌头去探索着她的皮肤,感受着感官的轰炸,而她则伸手略过他的头颅,去抚摸那些细软的发丝。
他挪动身体让自己不再压着她的膝盖和裙摆,而在她回过神之前,他的手已经探到了缎面的裙子和紧束的衬裙之下,摸索着她的大腿外侧,与她的肌肤只有薄薄的一层内衣的间隔。
“艾……艾瑞克。”
他那浮糙的唇沿着她的颈项亲吻至下颌,让她放松下来。“请准许我,”他低语道,滚烫的鼻息喷吐在她的咽喉处,让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请准许我,我的天使。”
他的手又再次动作起来,隔着布料抚摸着她的大腿,克里斯汀想要努力去感受那手的移动路径,却总被他在自己胸前领口的亲吻夺去注意,那些湿漉漉地吻贴合着她胸脯的上缘落下。而他的手滑得更里了,她感到一股热流开始在腿间升起。
当一根冰凉的指尖钻过衬裤的罅隙擦过她最敏感的皮肤时,她忍不住拱起了身体。克里斯汀隔着衣裙按住他的手,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应该喝止他的行为,却没有付诸行动。那手指只停留了一下就继续自己的动作,再次从她的敏感之地轻巧地滑过。克里斯汀的手搁在他的手上方,却只能紧紧抓着自己的外裙。他的触碰带来的滋味是如此美妙,正如她一直对他所渴望的一样,她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分开了自己的膝盖。
“多么美丽美妙啊,”他在她的颈边轻声道,指尖上下滑动掠过她最敏感的部位,这让克里斯汀的脚趾都蜷曲起来,抬起身体迎向触碰。
她将头向后扬去,自己在摇头吗?她不知道,当他专注着在她的要害移动着手指欺哄着她发出臊人呻吟时,她的思维无法运转。这件事情是不对的,对吧?毕竟他不是她的丈夫,而她也并不爱他。
但是他却爱她。他抵着她的咽喉呢喃着爱语时手指却悄然深入她的肉体。她低吟着,这声音如同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一般,携带着恐惧与渴求出现在这世上。他纤长的手指向更深处探进,她紧闭双眼,呻吟因着疼痛扭成了痛苦的哭泣。
艾瑞克顿住了,撑在她的身体上方,那一刻两人粗喘的气息相互交织填满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接着她感受到他抽出手指又将手从她的衬裙中拿开,将她散乱的衣裙抚平。他弯下身子将赤裸的脸贴在她的胸前,高大的身躯却不住颤抖着。
“不,”他低声呜咽着,“不,不行,不行。”
克里斯汀感觉心脏似是被人卡住了似的,她现在除了紧紧用尽全力拥他在自己身前以外是否什么都不能做?如果他问起来,如果他刚才没有停止……她一下子被慌张占领了身体,她并不想在此情此景下因着两人心中的绝望而犯下不可回转的事,不想就这样将自己交给他。
待到狂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她开始溯及这种慌张的源头:她的灵魂是如此地渴慕着他,无法分割,这使她害怕。她需要时间去告诉他自己其实才刚开始明白自己:克里斯汀戴叶爱慕身上的这位男子,以一切的方式渴望着他。
她只希望自己能足够有勇气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