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hoices that Define Us 9

  The Choices that Define Us 9
  By: Melancholy’s Child
  原址:https://www.fanfiction.net/s/12332511/1/The-Choices-that-Define-Us
  授权:暂无,正在要
  分级:本章T 
  Chapter 9:前路倒转回旧路
  作者的话:这章太难写了,我终于写出来了,超多剧情预警,快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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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克里斯汀在次日清晨醒来,她在洗漱盆边上发现了一个小药瓶,旁边还放着一小堆茶叶。她拔开瓶塞,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桉树叶和柠檬香,这让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艾瑞克曾身处她的卧室里,不请自来,为的是来感谢她将他的行李箱归还。当他发现她病了,他又奔波着帮她带来缓解的药物。她想到他看见了她只穿睡衣的样子,脸上发烫,他对她相当绅士。
  她在枕下摸索着那白色面具,并且顺利地找到了它。所以他最终也没有拿走这面具,他为什么不取走呢?他说一切都回不去了。这个面具代表着他在剧院时的一切——鬼魂,魅影,天使。她对他的第一眼印象就是那在她镜中闪光的白色面具。
  头依然很晕,她肯定又要用一下这药了。茶叶闻着很香,应该也能缓解她的病痛。她在他离去后依然睡了个好觉,窗外大亮的天色彰显着现在的时候已经近于日中了,即使如此,她尚未康复。
  沙发上放着一个托盘,安内特也过屋内了。克里斯汀坐起身来,想看看水烫不烫是否可以入口,但是她一行动天地就开始旋转。她觉得自己没有发烧,但是也暂时没法下床。她把面具放在床下的包里,毕竟枕头底下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很快,当楼下的钟敲响了十点之后安内特就带着早茶敲门进来了。克里斯汀示意了一下自己喝那堆艾瑞克留下的茶叶,女仆没有过问这茶叶从何而来。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克里斯汀一直躺在床上。 次日,夏尼家的医生来看她,他向她表示她只是头部有些不适,多喝水,多休息,很快就会好的。 她和梅格一直在传信,虽然信件里头没什么实质信息,以防这信被截获。
  养病期间,有一次有个裁缝上门来测量她的尺寸来调整她的晚礼服。克里斯汀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还订了一条晚礼服。
  第三日早晨,她醒来发现艾瑞克留给她的茶叶变多了。很显然他又来了一次,但是这次他没有叫醒她。他在这里看着她睡觉的样子看了多久呢?她试着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劳尔一次都没来看望她。
  这让她很悲伤,她不懂为什么他甚至不来看一眼她有没有好转了。他让安内特捎了几封手信,大部分是在说希望她快快好起来,等她一好,就可以尽快一同用餐。他也给让人给她拿来了一小盒特制的巧克力,但是她因为没有食欲丝毫未动。
  她想起她第一次因感冒而错过声乐课时艾瑞克有多么生气。他的声音充斥着力度和张力,在那个夜晚在她的化妆间里炸响,质问着她为什么没有出现。尽管她的音乐天使总是携带着怒气,总是严格要求她而吝于赞美,但他从来没有像那天晚上那样训斥过她。
  当一边擦拭着鼻涕一边说自己染了风寒时,他的声音立马就温柔了。他那时的致歉是他为数不多对她的道歉之一。那天次日清晨,她在自己的化妆台上发现了与这次相同的茶叶。
  她不再去想这些旧时回忆,经过了几日的休息,她现在好多了。
  这个晚上是她这几日里第一次下楼参加家庭晚餐,劳尔跑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亲吻她的脸颊。
  “克里斯汀!看到你好起来了我好高兴!”他咧开嘴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她把手收回来,没有准备好去回以微笑,“我好多了,谢谢。”
  “你收到我送的巧克力了吗?”
  “恩,谢谢。”她再次道谢,越过他看向他的父亲站的地方,他的妹妹坐在一边,“我为我生病带来的麻烦道歉。”
  “没关系的,”劳尔说,依然笑着,“你现在康复了——这才是重要的!哦,我亲爱的克里斯汀,晚餐的时候我们有得聊了,快来。”她搭上他伸出的臂弯,两人一起走向了餐厅。
  克里斯汀在晚餐聊天时感觉自己的脑袋还是云里雾里的。某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劳尔在叫她。他拿出一个小盒子,有一瞬间她挣扎着去呼吸,她意识到这个盒子里就装着她的订婚戒指,那个劳尔几周前拿去重新修改尺寸的戒指。
  他把戒指取出递给她,大颗钻石被镶嵌在精巧的指环上,金色的指环在灯光下闪耀。“我急着想看它最后戴在你手上的样子了,克里斯汀。”
  她的手颤抖着,还好劳尔抓过了她的手,将戒指戴到了她的手指上。她之前只把这枚戒指当项链戴着,它轻飘飘的重量和她在这只手指上戴过的第一枚戒指是如此不同……那枚有着黑色卵圆形石头的宽戒指。
  他的父亲清了清嗓子,“两天后我们就进行晚宴,我想你们两人到时候该准备好了?”
  克里斯汀猜他大概是在说她的礼服,于是她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单调无味,只有一次她去到杜伊勒里宫附近走走,当劳尔叫她回屋以免染上风寒时她就回去了。
  晚宴那天的下午,一位贴身仆从过来帮她整理发型。克里斯汀对大家都接受的时尚发型没什么兴趣,她的卷发也不太适合蓬松或者紧固的发型,因此她坚持把头发轻轻盘起再用大量的发夹固定,两缕发丝从脸侧垂下,一把沉重的梳子装饰在她发髻左侧。
  接着她在帮助下穿上了礼服,不得不说这条淡蓝色绸缎做成的裙子相当漂亮,上身镶着白色的西班牙蕾丝花边,顺着曲线从一边垂下。浅蓝色的缎带花点缀着领口,这条裙子的领口比她平日里穿的低很多,而且开口大,她的脖子和锁骨完全露了出来,只有细细的花边肩带包裹着她的肩膀,瓷白色的丝绸袖套戴到肘部,露出了上臂。
  这条裙子并不适合散步,它厚重,层层叠缀,紧紧地束缚着她的腿,背后的裙撑被一层又一层的蓝色绸缎所压垮。她换上了一双崭新的高跟蓝丝鞋。最终,经过一小时的穿衣化妆,仆人散去,她把借来的项链戴在脖子上,并且在手套外面戴了个手环。
  安内特敲响房门,“子爵大人请您下楼去客厅。”
  “多谢,”克里斯汀礼貌地说了一声,她转回去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她并不是没有穿过华丽的衣裳,但是那些基本上是戏服。这条淡蓝蕾丝礼服使得今晚要发生的一切显得如此……真实。劳尔神神秘秘的-她完全不知道今晚晚宴的目的何在。
  她拉开小桌子的一个抽屉,重新拿出那封纽约音乐学院的经理给她寄的信。距离收到这信已经有一周了,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把这封信拿给劳尔看。
  这几天她都没怎么见到艾瑞克,也没听见相关的消息。虽然她希望可汗先生能告诉她艾瑞克何时离开,但是她没有想到任何理由能让他俩人未来再度相遇。艾瑞克会继续过他的日子,离开这个国家开启人生新的篇章。
  而她也该这么做。
  她站起来,把这封信折起来塞进衣服的最里层。
  与上回她参加夏尼家正式晚宴不同,这次大厅里挤满了人,大多数人她都不认识。赫莱茵和她的姐姐还有一群女人坐在房间的一侧,劳尔的父亲和一群商人还有上流社会围成圈站在一起,他们的胡须几乎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克里斯汀站在房间边缘,格格不入不知所措直到她听见了劳尔的抱怨声,她随着声音走去,发现他和三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喝着餐前酒。他们在她过来的时候站起身,劳尔看见她后蓝眼珠子亮了起来。
  “她来了!”他说着走到她的身边,“我刚正在和同事们聊起你呢。”他开始介绍每个同事的名字包括他们的职位和工作,而她几乎听不懂。
  “她近着看比在台上还漂亮,”其中一个人说,抓着她的手久久不放,“我很有幸曾看过您的演出,您以前是舞者,是吗?”
  克里斯汀开口想说话,但是劳尔打断了对话,“是的,但是歌剧院的经理们很快就发现了她是被埋没的金子,她的声音犹如天籁。”
  这不是克里斯汀想和陌生人讨论的话题,这些有关歌剧院的对话太容易被人联想到近日的丑闻了……还有她在这些谣言中的角色。
  她抿嘴假装微笑,“劳尔太捧我了,我发现我在艺术上更有天赋,前几天我去了趟罗浮宫,您去过了吗?”
  很快话题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不多久管家就来宣告晚宴开始了,他们都涌入了宴会厅。克里斯汀坐在这餐桌的中央位置,赫莱茵坐在她的左边,劳尔坐在她的斜对面,在劳尔父亲对面的上座的是一位老绅士。
  晚宴顺利地进行着,克里斯汀暗自松了一口气。餐桌上的小声对话轻松愉悦,克里斯汀感到自己逐渐开始放松了。接着忽然有一个人拿着银餐具敲了敲玻璃杯,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劳尔站起身,微红的脸上带着微笑,他举起一杯盛着香槟的酒杯,“感谢诸位今晚的到来,”他说,目光巡视了一圈,“很感激能趁此吉日与我们最爱的亲戚朋友聚在一起。”
  什么吉日?克里斯汀有些惊讶,她最爱的亲戚朋友可没被邀请。“诸位都已经知晓,”他继续讲话,眼神转向了克里斯汀并向她举起了酒杯,“几个月之前,我遇到了我此生的挚爱:克里斯汀戴叶小姐。但是诸位可能不知,我与克里斯汀相识于幼时,我们曾在法国南部的宅子里一起相处了一个夏天。在那时我就知道她对我而言相当特殊,直到我在剧院里发现她已经成为了一名首席女歌唱家,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让她与我相伴。”
  克里斯汀从座中站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她努力去微笑,但是却紧张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透过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她能看见自己手指上那订婚戒指的轮廓,巨大的钻石看着就像是手指上的一个突出的肿物。
  “以下的宣告明日将会在报刊上登载,但是我希望诸位能先从我口中听到。克里斯汀和我订婚了!”
  嘀咕和礼貌性的掌声开始响起,克里斯汀盯着劳尔,试图从他身上的自信中汲取力量以此去无视那些宾客掩盖在鼓掌后的低语。诚然,像劳尔这样的子爵并不怎么会去娶一个歌剧院出身的女孩,除非她是一个声名远扬的女歌唱家。克里斯汀才刚刚开始她的职业生涯,她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爵位,没有财富。她能给这个贵族家庭提供什么呢?
  劳尔很明显在等着所有人安静下来,他继续说到,“我们会在下个月在美丽的四月春光里结婚,随后我们有幸从这座历史悠久的巴黎大宅中迁出。”克里斯汀注意到老夏尼先生稍微点了点头允许劳尔继续往下说,“几日之前,我正式成为合伙人,相信部分的在座已经知晓了,我将会在克里斯汀的陪伴下前往罗马开展新的业务。”他举起杯子,“致克里斯汀!”
  宾客们跟着举起酒杯,“致克里斯汀!”
  但是克里斯汀几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因震惊而耳边一阵鸣响。搬去罗马?她才知道这事情。她发现劳尔走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手肘,她转过身,透过突如其来的满溢的泪水瞪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保持着体面和冷静,“我想跟你说的,但是你这不是病了吗?而且也没时间讲。”
  “你是说你甚至抽不出一分钟来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吗?这事关我们未来的计划?”
  他瞄了一眼周围,收紧了握住她手肘的手,“我们能不能等下再谈这事?”
  “不行,尤其是我不信你等下会来跟我谈这事。”
  “抱歉我们离席一下,”他对旁边的客人说,“请各位继续享用。”抓着她的胳膊,他把她带到客厅的角落里,她觉得没人能看到她俩的时候她把手抽开了。
  “劳尔,你怎么能擅自决定这事情?”
  他摊了摊手,“我也没得选,这是我的工作,这是我们的未来。现在不是自私的时候——”
  “自私?”她瞪大了双眼,“我只是想有参与决定的机会,如果我们结婚的话——”
  “如果?克里斯汀?”他那张英俊的面庞上露出的表情足以让克里斯汀意识到自己的话伤到了他的心。她为什么要争论这件事?她因为他没告诉她而生气,因自己没法参与决定而愤怒,但是他爱她,他想与她结婚,他们在一起可以一同前往罗马。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抬手轻触他胸膛,抚平领结下方马甲的褶皱。“我不是那个意思。”眨眨眼忍回眼泪以此让他放心。
  “我相信你。”他拉过她的手,亲吻那被手套遮掩的手指。“你会喜欢罗马的,你去过吗?”
  她摇了摇头,“爸爸从没带我去过那么远的南边,”又思考了一下,想起了那封藏在衣服里的信,“我,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她把信取出来,打开后递给劳尔。“这是用意大利文写的。”
  他笑起来,“你这下可真幸运,我正好能听说读写意大利文呢。”
  “那在罗马可太有用处了!”
  “那当然。现在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她仔细看着他读信时的表情,但是他的脸上没有透露丝毫信息。当他看完了以后,将信纸递回,而她将其松松垮垮地拢在手里。他就那样杵了一会儿,“你收到了一份来自纽约的信。”他最后这么陈述道。
  “是的,大概是一周前收到的。”她回答,暗自埋怨自己发抖的声音,“几个月前我和梅格给一些歌剧院写了信,但是从没想过会得到回信,接着我就收到了这个。我当然知道这是从纽约来的,但是我没收到罗马银色剧院的回信。不过罗马及其周边有很多别的剧院,距离合适的话也可以。”她兴奋地握住他的手臂,“我,我可以在整个意大利面试一圈,或许会有个歌剧院愿意留我?毕竟我也是受过意大利美声唱法的训练的,我也能用意大利语唱歌。”
  她没提到那正是艾瑞克教她这么唱的,略过这点她继续说道。
  “想一想那情况,劳尔,你白天可以工作然后晚上来到歌剧院看到我唱歌表演。你……你能有自己的工作,而我也能重回以前的日子!”
  “克里斯汀,”他叹息着从她手中抽身离去。她为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握紧了拳头,没注意到自己揉皱了那团信纸。“这是不可能的。”
  “什……什么?”她倒退一步,几乎被自己的长裙绊倒。“你在说什么?”她讨厌他那平静的眼神,犹如他早就将这番说辞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
  “你知道我爱你,”他说,双臂收于身侧,“自从那个夏日我们一起玩耍开始我们就注定要在一起。我永远都会感激歌剧,因为它使我们重逢。但是现在不能再像孩子一样办家家酒了,你没必要再唱歌了。”
  她没必要唱歌?她当然需要唱歌!她对音乐的渴求正如对呼吸一般。她在乐章中出生,父亲的小提琴乐安抚着生产中的母亲,也平息了她出生时的啼哭。她对她母亲极少的记忆就是她哼唱瑞典童谣的声音。音乐带她的父亲走出丧偶的悲痛,使她的魂灵安息,也使父亲灵里安宁。克里斯汀在没走路之前就能跟着她父亲的琴声舞蹈了,在没流利说话之前就能歌唱,在会给自己梳头之前就会帮爸爸擦拭小提琴了。音乐是她的生活,是她的喜悦之源。
  如果吉里夫人没有带她到芭蕾舞团里的话,她肯定早就随着父亲的脚步去了。
  如果艾瑞克没有让她发现自己真正的潜能,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
  为什么她从未告诉过他这件事呢?
  她感受着泪水划过脸颊,听见劳尔轻唤她的名字。
  她抬头望去,“你想让我放弃唱歌?”
  他的叹气已经揭示了一切,“克里斯汀,我们该长大了,你觉得呢?”
  她的心被紧紧地攒住,试着去呼吸去控制自己,即使她已经非常失态了。劳尔递给她一方手帕,而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地板。
  他用那洁白的布料碰了碰她,没法与她对视。“快去擦擦眼泪整理一下,我们可不能怠慢了客人,对吧?”他的语气十分俏皮,但是那话语伤透了她。现在对他来说她就是这样的吗?一种只会给他带来尴尬的存在?
  她感受到他的手背轻触她的脸侧,接着他就走开了,回到了宴会厅里。
  克里斯汀颤抖着,在绝望与愤怒中挣扎。她给自己建立的这座与劳尔一起生活的美好愿景正在崩塌瓦解。她多么希望两人能回到当时那种轻松温和的关系。在大吊灯坠落后的几个月,还有那场假面舞会,那些时光如同身处天堂,但是终究都是假象。为什么劳尔能甜言蜜语的同时又对她如此残忍?
  到底是什么变了?
  她把他给的手帕扔在地上,捂住嘴去压抑自己的啜泣。她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再回到那讨厌的房间?她无法承受那些陌生人的审视与闲言碎语了,也无法接受劳尔要她将那曾使两人再度重逢的一切所放弃。正是那一切,使她成为了如今的克里斯汀戴叶。
  她从客厅的一头望去,一位男佣走过前门,带起一阵寒冷的夜间微风。她看着他瑟缩了一下接着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转身抓起他留在门外的一堆包裹。他把包裹都抱在怀里,再转回走入门厅,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发现自己正穿过客厅,远离了那些宴会厅传来的欢声笑语,他们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没有回去。视野似乎变得狭窄了起来,整个世界里只有那佣人离去的方向,他没回来关门,但是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足下踏着的东西从客厅的地毯变成了门厅的木板,她依然没看到那位佣人,不过她能听见他在后头的房间里忙碌的声音,递送着自己带回来的那堆信件。
  大门依然敞开着,她知道这个仆人如果被其他佣人或者管家发现了的话,他就会因为忘记关门而被训斥。那门很宽,宽到足以让她那巨大的裙撑都过去。
  她的耳畔因宴会厅的嘈杂而充斥着鸣响,夹杂着她自己踩踏在木板上的声音和心跳的剧烈搏动。她屏住呼吸冲向前去。
  克里斯汀的身影没入了黑夜。
  艾瑞克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在床上堆得一摞一摞的,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有人敲击房门。
  他熟知这沉重的敲击声,在马赞德兰的那两年间他听过好多次这只厚重的拳头敲门的声音。他探出房门,怒视着那个看不着的人,犹如这样他就能人间蒸发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就听见那熟悉的低沉声音说,“我会在外头一直等着。”
  艾瑞克大跨步走向屋门,一手打开了门,穿过门缝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可汗的衣领把他拽进了公寓。他关上门的同时又将这矮壮的男人抵在了门框边,可汗几乎没任何抵抗,当艾瑞克转过他那棕眼珠子瞪着他时,他发现这位年长的人正……笑着。
  艾瑞克熟练地从头到脚拍了拍可汗的衣服,在一个口袋里他找到了手表,另一个口袋里的则是一部巴掌大的书。他把这些玩意扔到附近的扶手椅上,摸索了一下马甲,抓出个小包,拿出来的时候还有金属撞击声。
  “你的东西,”可汗说,依然傻兮兮地带着笑,“我那边还有一些,但是恐怕你的一些大户头都被警察收了。”
  没找到别的东西,艾瑞克放开他把那包金子抛到房间对角的餐桌上,重重地落在那里。“这里边有多少黄金?”
  可汗懒散地走去拿回了自己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五万两千法郎。”
  艾瑞克咒骂一声。
  “看来你对这个数额不是很满意?”
  “这才一小部分。”他转身看着波斯人,眼中燃着怒焰。“你现在可以滚了,等出城的时候我自己会去把剩下的拿来。”
  艾瑞克厌恶可汗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的假发没歪,黑面具也好好的把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这皮革面具与当年可汗在马赞达兰见到的并无不同,但是他的审视让艾瑞克觉得自己毫无遮蔽露出了原本的面容。
  最终可汗开口说话了,“我才刚找到你呢,艾瑞克。”
  他没法克制自己语调中的酸楚,“这么多年过去了,达洛加,艰苦的岁月。这是上帝都不让我接受来自你的审判。”
  “呵。”可汗语气缓和,“我猜审判该留给安拉……和你自己。”
  艾瑞克久久地直视他,可汗并不避开他这种刚直的凝视,最后他绕过另一把扶手椅,僵硬地坐在上头。“这些年你在哪过的?”
  “在四处掘地挖你呢。自从你逃出了马赞达兰,我因为被怀疑帮助你逃离而入狱了一段时间。当然了,他们没证据,所以没几个月我就给放出来了,顺便也丢了工作,他们给了我一比小小的封口费。”他靠在椅背上,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继续说道,“我回到了欧洲,但是直到听说了马戏团里那个魔术师的故事我才一路追查到了法国。”
  艾瑞克曲起一边瘦长的腿,脚踝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他的随意姿态掩盖了他的紧张,他并不想和可汗谈论这事情,但是他知道这个固执的人会一路深究。“我在坐火车来巴黎前靠着一些小把戏环游了一段时间。”
  “然而我在城市里追丢了。我昨天和吉里夫人谈了谈,她不肯跟我说你俩怎么认识的。”可汗试探着说,艾瑞克毫无回应,这个波斯人就用手撑着脸摆出了个沉思的架势。“三年前,你开始在歌剧院里吓唬人。还有两年你去哪了?”
  “你这问得似乎确信自己能得到答案。”艾瑞克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
  他听不下去这种弯弯绕绕的话了,可汗总是插手他的事情,做一些不该他去做的事情,自作主张冲入别人的生活表现地好像是受邀而来似的。什么时候他俩从熟人变成这么……好的关系了?然而每当艾瑞克真的需要人帮一把的时候,这个达洛加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猛然站起走向桌上的那包金子。松开绑绳,他把包裹打开去数里头的钱,这些足以买票了,但是如果要在新的地方立足,他还得有更多的钱。
  背后传来动静,当一只沉重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的时候,艾瑞克把那只手抖开,抓过身抓住可汗的衣领,猛地贴近威胁道,“多年不见,你变蠢了,达洛加。”
  他已经失去自己的威慑力了吗?自从他们认识,可汗每次面对这种近距离对峙都会显得恐惧。他只见过艾瑞克的真面目一回:那时正是他来到马赞达兰的一个月后,沙阿的母亲让艾瑞克把面具摘下。在宫里的人低头呕吐的时候,艾瑞克可没忽视掉可汗的震惊后退。
  虽然他看见波斯人的额头上已经在冒汗了,但是可汗并没有退开。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问道,他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气都喷到了艾瑞克的咽喉上。这人比他矮一些,但是非常壮实,不过艾瑞克确信自己能轻而易举地击败他,可汗也深知此事。
  “你没资格知道。”艾瑞克回复,咬牙切齿地说出每个字。
  “是吗?”可汗抓住艾瑞克卡着自己衣领的手,但是没有进一步举动,“你从我的侦察中逃脱了近乎一年,直到那个著名的歌剧院魅影的传闻传到我耳朵里你的踪影才浮出水面。到底是什么令你销声匿迹?”
  “我没有销声匿迹。”艾瑞克挪了挪脚,抿紧嘴唇,依然针锋相对着。最终实在是拗不过,真相要揭露了。那时安托瓦内特将自己的怜悯化为行动,不论他选择了何种道路她都倾力相助。他利用这种优势直到一切都落幕。
  而可汗会对此如何回应呢?他知道自己这烈焰脾气和面具之下掩盖着的是一懦夫。
  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一个街头卖艺的找我帮忙。”他苦涩地说,“那时候我正缺钱,就接受了他们的邀请,但是那份工作不是我想的那样。”
  波斯人的棕色眼睛审视着他,企图挖出语句之下的含义。“街头卖艺?”他重复道。
  艾瑞克猛地后退一步,这让可汗踉跄了一下。“别问继续问了,我不欠你的。”
  但是可汗死死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他从来都不轻言放弃,是吧?“你确实不欠我的,但是我也没欠你的。我可以把你剩下的钱都放回银行或者还给歌剧院,然后和这些破事彻底划清界限。”
  “我可以把你杀了然后在你那空宅子里把钱拿走。”
  如果他举起的拳头有让可汗有那么一丝害怕的恶化,这个波斯人是真的丝毫未露。与想象的相反,他耷拉着肩膀叹了一口气,“我来这儿不是和你打架的,我也没兴趣强迫你讲出你的秘密。”他摊手做出了个祈求的姿势,“虽然你可能不会回馈这种情感,但是我确实很关心你,安拉见证,艾瑞克,这么多年来好多次我以为你死了,你最起码能信我一回吧。”
  艾瑞克转头越过肩膀看了他一眼,突然感觉自己失去了浑身气力,“我不信任何人。”
  踩着缓慢谨慎的步伐,他穿过短短的过道回到卧房里。那群暴徒没发现他的行李箱可真是个奇迹,里边的东西都好好地放着,贴近箱底的地方他发现了一个信封,里边塞着一堆纸。这些传单本该早被他扔了的,现在他将这些东西拿给隔壁间的可汗看。
  他把传单递给这位年长一些的人,为了避过他阅读时的神色变化,他面向壁炉的火焰。传单里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保存它们只是为了在自己懈怠的时候当作警告,人们随时都有可能对他充满恶意。他永远都是异类,不能融入人类社会,无论他如何才华横溢,他永远被贴着非人的标签。
  传单的顶部,“活尸”几字用非常惊悚的排版印在上面。
  中间画着他的脸,非常夸张的绘图,大部分畸形的脸都隐藏在阴影里,最丑陋的部分被金属栏杆遮住,说明这活尸是关在笼子里的。
  纸张底部写着观看这种残忍表演得花多少钱,还有接下来会巡演展出的城市。
  可汗的颤抖呼吸暴露了他的情绪变化,艾瑞克没阻止他把这广告纸揉成一团的举动。他看着可汗跨过房间把这团纸丢进火里,瞥了一眼他的脸色,想知道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了。可汗的行为变化不是源于怜悯或厌恶……而是出自愤怒。
  “告诉我这群天煞的现在在哪。”可汗语气不善,肩膀气得发抖。
  艾瑞克不露声地嗤笑一声,这一瞬间浑身的戒备都散去了。可汗惊讶地看着他,但是艾瑞克只是摇了摇头,“恐怕你杀不了他们了,老兄。”
  “为什么?”他怒喝。
  艾瑞克勾起嘴角笑道,“因为我已经下手了。”
  粗密的眉毛挑起,可汗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的运气真背,艾瑞克,无论在什么事情上都是。”
  艾瑞克对这番言论懒得发表任何赞同,他回头盯着火苗,两人在这种舒心的安静中沉默了一会儿,梳理着过往的事件。
  艾瑞克心想他大概还得谢谢这个街头卖艺的事情和那个被他杀了的人,毕竟这让他遇到了安托瓦内特。那时她带着小梅格来看动物,没料想看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野兽。然而她对他非常温柔,而且恐惧的不是他而是那个关押他的笼子。
  正是她扔给了他一只发夹。
  他逃离之后,发现她在歌剧院工作,那宽阔的地底世界对他敞开了大门,没过多久他就建立了自己的窝,而且听见了克里斯汀在自己的化妆间里歌唱。但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现在他再一次踏上亡命之旅。
  大概可汗说的千真万确:他的运气真背。
  忽然,门上轻声的敲击打破了这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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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船票?什么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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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的话:似乎KDL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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