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hoices that Define Us 8

  The Choices that Define Us 8
  By: Melancholy’s Ch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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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权:暂无,正在要
  分级:本章T
  前景提要:克里斯汀回到大宅,随后从梅格那里收到了来自美国的面试邀请,以及一个坏消息。
  Chapter 8:信徒之吻
  阳光几乎要刺伤她的眼睛,经过这冬季连日的阴雨天气后她的眼睛一时无法习惯这光线。克里斯汀和梅格匆匆穿过街道,路上满是出来晒太阳的巴黎人。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路上的水坑,这些水坑是昨夜雨水河水淹没街道的证明。她俩没有过多交流,一路上快速前行,只有穿过人群时才会和他人稍作沟通。
  公寓楼紧邻歌剧院,不用几分钟她们就看到了远方那精巧的灰白色建筑。克里斯汀知晓现在对于去歌剧院实在是过早了,因此剧院里应该没有多少人,估计只有修理工在……还有那些经理们。
  这简短的路途并没有让她的怒火有丝毫减弱,她像暴风一样地势不可挡,梅格紧随其后,走进了一扇侧门。门很轻易地被打开了,敲击在里边的墙上,这让梅格惊叫出声。
  克里斯汀没有过多关注,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在哪儿?”
  “大厅,”梅格有点气喘,“就在售票口上边那个。”
  “售票观看,”克里斯汀嗤笑道,她自己都不太熟知自己的语气了,但是她不介意自己的改变。她掀开兜帽,把手套放进包里,从最近的那条路走到歌剧院前厅。
  当她看到一个假人身上挂着艾瑞克的斗篷时,她倒吸一口气,努力慢下步子。厚实的黑色布料,精美的肩部刺绣,她熟识这件衣物。这件斗篷常常被艾瑞克披在他那宽肩上,用以遮蔽自己不让她看到或者用以融入阴影。她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这斗篷的衣摆。
  藏于斗篷之下的,是艾瑞克的衣物,不知是谁放置在假人身上的。他每次与她见面都穿着同样的正装,就是那种男人们穿着来剧院的衣服。一想到陌生人就这样拿着他的衣服把它们放在这里,她的脸就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涨红。 他们认为这种展览是合理的,如果剧院魅影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破坏,那么他们可以从随之而来的谣言中获利。
  她听见梅格过来了,但是这位舞者聪明地给予了她安静的环境。她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能给予她支持,又不侵扰她的空间。耳边似乎有蜂鸣声回响,克里斯汀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一切被展出的东西。艾瑞克的衣物后方是套着她那艾米塔服饰的假人,头上还戴着艾瑞克当时强行给她戴上的头纱。
  一个巨大的旅行箱放在假人的下方,顶部雕刻着华丽的图案,青铜装点在那深色的木头上。
  其他东西堆在旁边,前边放着字迹潦草的卡片,仿佛是给看客们写的,一堆看起来像浮木的东西被称为“神秘地底湖的交通用具”,另一个看着像是一堆象牙色琴键的东西是“魅影的乐器”。看着艾瑞克那壮美的管风琴的碎片,她难受极了,这管风琴那时使她相当沉醉,给她带来了许多快乐,于是她移开了双眼。
  在一张小桌子上放着更多“唐璜的胜利”的道具: 她喝过的高脚杯,皮亚吉和艾瑞克穿过的长袍。她走过去,看到艾瑞克的亲笔信——大部分是对舞台和选角的抱怨,这些信可以追溯到几年前,还有一封在“唐璜的胜利”演出前的提到她的信。
  在这些信件的旁边是藏在深红色皮革本子里的一堆厚厚的羊皮纸,她被此吸引了注意力,上前想拿来看,但是梅格制止了她。
  没一会儿,她就听到弗明先生大喊,“克里斯汀戴叶!你在这里真是令人惊喜!吉勒斯快过来!”他转过头对着背后大喊,“吉勒斯!”
  梅格抓住克里斯汀的手,把她往后拉,“我们走吧。”
  “等等。”
  克里斯汀坚决地站在那里,抬头挺背,看着安德鲁先生走了过来,他手里攒着一些工作资料。他看见这通往包厢的走廊里站着谁时睁大了眼睛。
  “戴叶小姐!”
  “先生们,”克里斯汀平静地回答道,声音里毫无任何情感,“看来你们急着从悲剧中谋利啊。”
  这句话让他俩惊到了,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他们如果以为她会温情地和他俩打招呼,那他们可真是比想象中的还傻。
  “我不赞同这个说法,戴叶小姐。”弗明赶忙说。
  “那您要怎么称呼这种行为呢?”
  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哑口无声。他们沉默许久去组织语言,而克里斯汀趁此放开了梅格的手,走去了唐璜的长袍那边。
  “皮亚吉先生会如何看待这场展览呢?”她指着那件衣物,“您将他的戏服展出作为自己谋利的工具,正如您是如何对待我的戏服一般。”
  安德鲁张开双手抗议,“我们这是在纪念他,戴叶小姐!没有别的意思!卡洛塔小姐在离开我们之前还留了祝福呢,而且——”
  “她当然会。”克里斯汀打断了他的陈述,“她的名字不会出现在这丑闻里,也不会被大家认为是个自愿的参与者。”
  “戴叶小姐,”弗明先生说,“您在这幕歌剧里的戏份非常……”
  梅格跳入了这个话题,目光如炬,“那是您逼她演的!”
  克里斯汀对她投以感激的目光,“参演,是的,我确实参演了。但是我没有选择。您如果想要给这恶心的展览打广告的话,我也能轻松刊出你们的恶劣行径。”
  “现在请让我们像成年人一样解决问题,”弗明开始退让。
  “我们的讨论已经结束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属于我的东西拿走。”她快速坚决地走向那个行李箱把它打开。里头有许多衣服,黑色挺括的布料,被上好丝绸包裹的饰品,还有一些丝质里衬压在下边。她意识到他看见了艾瑞克的私人衣物后脸庞烫了起来,但是她没立马盖上盖子。
  她转向那张堆满了纸张的桌子,把信件摞起来,这时两个经理抗议着冲过来,梅格拦在她和经理中央 ,这使得他们只能尖叫着让她住手。
  “戴叶小姐!讲讲道理吧!”安德鲁喊道。
  克里斯汀扭过头看向他,“我确实很讲道理,我觉得不放这些东西出来展览以保全我的尊严是个完美的理由。”她继续背过身,将那堆信件放回行李箱里。接着她开始捡起别的东西把它们收纳起来,例如唐璜的高脚杯。
  弗明跺着脚,“我要求你马上停止这种行为!我们也有拥有这些东西的权利!”
  她转身走向他,用手指头戳着他的胸膛,“是你让我上台演出的,我不会让你从这些东西里给自己赚钱。”
  安德鲁因愤怒哽住了嗓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姐,是你的夏尼子爵先提出这个以你为诱饵的计划!”
  克里斯汀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是对的,在当时他们不让她唱的时候,正是劳尔求着她让她去唱唐璜这场戏。他觉得如果她唱的话艾瑞克肯定会出现的,即使她当时祈求劳尔不要这么做,但是他坚信自己的计划会成功的。结果皮亚吉死了,劳尔也差点因为她而死了,她本身,则为了拯救这个自己认为的爱人,而投身于艾瑞克的怀抱。
  自己认为的爱人。
  克丽丝汀摇晃着回到桌边,盛怒之下,她把艾瑞克的黑斗篷从假人的肩膀上扯下来,快速卷起来塞进行李箱。她也把头纱这么塞进去了。最后她望着那红色皮革包裹的牛皮纸,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唐璜的胜利”的原稿,就是艾瑞克在假面舞会里塞进经理的手里的那份。她知道在这些书页中藏着什么——艾瑞克那爬虫一样的字体。 她拿起这本稿子,颤抖的手里,那重量是如此明显。
  她把乐谱放进箱子,关上了盖子,拉紧闩子。怒不可遏的经理们在她背后,但是她无视了她们,“帮我提一下?”她问梅格。
  “吉里小姐,如果你要做这种偷盗的行为,”弗明威胁道,“你这辈子都休想踏入这剧院一步!”
  梅格忧虑地看向克里斯汀,而克里斯汀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我的未婚夫还是你们的资助人吧?在这个急需召集新的女高音男高音和大半个芭蕾舞演员的紧要关头,失去这一大笔资助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她直视弗明的眼睛,脊梁笔直,“我们现在要走了,好好对待梅格,不要想着在报纸上打广告,我会看在上帝的份上永远地消失在你们的生活里,慢慢享受你们的破木板和碎吊灯吧。”
  语音落下,她转身把箱子的把手提到胸前,而梅格踉跄地提起另一头的把手,她俩用尽全力把这箱子运出歌剧院。这箱子不重,但是实在是太大了,让人难以一边优雅地行走一边还要提着它。她们走入白日,剧院大门在背后合上。如果经理们有对她们吼了些什么道别语的话,克里斯汀着实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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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克里斯汀离开以后艾瑞克就睡不安稳。他的脑子一刻不停地在转动,想着各种事情。一会儿想着怎么搞定必须的生活物资,一边又沉思着达洛加会不会听他的话去帮他筹集金条,亦或是直接无视了他。
  早晨他醒的很早,他在小公寓里踱步。在公寓里他只找到了一条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洗漱用品,但是大部分都过期了。他撬开了床下的地板,在里头发现了一些钱供接下来的一周使用。有了这笔钱,他最起码可以开始制定离开这个城市的计划了,更确切地说是离开这个国家的计划。然而剩下来的钱没法让他活多久。
  当夜幕垂下,他至少能出去搞点吃的。
  早上的每分每秒都让他更加不耐烦起来,过去的四年,他可以在歌剧院里自由自在地走动。现在他被困在这两室的小公寓里,每一刻他都增添了不安。他晚上必须要在夜晚的掩盖下进行一场小探索。此时此刻他只有这种方式才能保持理智。
  他怎么就没想到留一些读物在这屋子里呢?他甚至可以忍受查尔斯狄更斯的英语原版书里那些夸张的人物和情节。
  当他再次踱步的时候,他听见了门口走廊里传来了两种脚步声。从那轻盈的脚步中他肯定那要么是女人要么是小孩,而那鞋子的摩擦声透露了她们正扛着重物的信息。他静悄悄地移到门边,背贴在门旁的墙上,手伸进右边的口袋,指尖触到了那段他一直保留着的羊肠线,
  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口,接着是什么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个盒子,一个板条箱——听起来像是被她们猛地放在地板上的样子。她们的喘息让他确信那是两位女士,她们不是故意发出这些噪音的。而他确信自己认识这两位。
  一阵急促又慌忙的敲门声后,两个女人沿着走廊跑走了。
  艾瑞克静待到她们远离以后才开了门。在地板上的是他的旅行箱,红木制成,青铜的系扣,盖子雕刻着花纹,所有的细节都证明这是他的箱子。他把箱子拉进房屋接着关上了门。
  在箱子里边他发现自己原本在里头的东西几乎都没动过,除了那条扔在上头的斗篷。克里斯汀怎么把这玩意从地底捞来的,他完全没有任何头绪。然而当他在衣服里头摸索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时,他不自主地微笑了起来,即使那本书已经泛黄卷边了。
  最起码他现在有书可看,他得好好感谢一下克里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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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夹杂着惊慌和兴奋,两位年轻的女子沿着走廊奔跑一路下了楼冲进已经快速回温的外界。她们一路没有停下,直到钻进了等候的马车里,睁大眼睛笑着对望。
  “哦,天啊,克里斯汀!”梅格气喘吁吁地说,克里斯汀抬手急促地拍了拍车厢示意车夫启程。“你就不能先告知我一下我们要把箱子拿到别人家这件事情吗?”
  克里斯汀看起来似乎有点内疚,“我怕你不肯,”她承认了自己的担忧。
  “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梅格瞪着她,但她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谁住在那里?还是说这又是我不该知道的秘密?”
  她冲动地决定了要把箱子还给艾瑞克,这个决定导致了他的藏身之处被泄露给了梅格。这位芭蕾舞者一直很害怕任何有关魅影的事物,一有他在附近的可能她就会发抖。然而,梅格却把艾瑞克的面具给了她……
  克里斯汀坐在马车的长椅上面对着梅格,“我不能告诉你,”她说,指了指那个肯定在偷听的马车夫。她压低声音悄声说,“为了里边住着的那个人的安全着想。”
  梅格睁大了眼睛靠近她低声呵斥道,“你认真的吗?你现在又把自己搞进了什么浑水里?”
  克里斯汀非常想把过往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梅格。但是艾瑞克还活着这件事不该是她可以随意泄露的,而且她也还没有准备好揭露出自己帮助他所做的一切。 虽然她知道梅格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姐妹一样对待,但是她不知道她会对此事作何反应。
  “拜托了,不要管这事了。”马车开始缓缓启动。
  车夫将她们带去下一个目的地:塞纳河畔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克里斯汀将唐璜的乐谱留在车厢内,取了头纱和酒杯带下车去。她们两人爬出车厢跑到河边。许多人在河边晒太阳,她俩得等好一会儿才等人走光。
  克里斯汀把头纱绕在酒杯的底座上,两个物品都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一个是她被强行安排上台时用的道具,她的声音被夺走塑造成了引诱艾瑞克的陷阱。她不想唱艾米塔的唱段,她不想按照这个令人不快的剧本演出去取悦她的导师。但是尽管有再多的恐惧与迟疑,她在舞台上的那一刻,额外的喧嚣都离她远去了,仿佛整个世界里就只有这一个男人和这一个女人,他们一同歌唱,她假饮这酒,意喻着自己已被他所引诱。即使是在歌剧中,艾瑞克也认为她不会轻易顺服,正如艾米塔需要酒精的催化和诱导。
  他从来都不能仅他自己的这个身份来到她身边。
  最起码在那个夜晚大戏落幕之前都是如此:克里斯汀,我爱你。这几个词反复盘旋在她的脑海中,要想起它们多少次才能遗忘呢?
  注意到了梅格的关心,她摇摇头企图驱赶这些回忆,把头纱绕紧。她把头纱扯下之前只戴了几秒钟,但她恨透了有关这玩意的一切——那粗糙的布料,以及这东西会让她想起艾瑞克的企图。他想夺取她的贞洁,无论是她自愿还是被强迫的,而作为对此的回报他告知她两人的结合对他来说也是全新的体验。
  他从来都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她颤抖了一下,环顾四周确认无人。 “致新生活。”她说,这话似乎更像是说给梅格听的。
  那些物体被她扔进塞纳河的波涛中。
  梅格朝她靠近,肩并肩手握手,看着因昨夜大雨依然高涨的浑浊河水先吞噬了酒杯,紧接着头纱的尾端也没入泥泞。
  在某个时刻,克里斯汀感到梅格似乎把她带回了马车,她们俩爬入车内,听着梅格和车夫说话,让她俩回到公寓。她从前面的椅子上拿起唐璜的乐谱,置于膝上,她没有戴手套,皮革冰冷光滑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她们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梅格忽然在旁惊呼起来。
  “啊呀!克里斯汀!你哭了!”
  克里斯汀的指尖触及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两条湿漉漉的泪痕,她都不知道自己落泪了。她胡乱地用袖子擦拭自己的脸庞,露出了一个的悲伤的微笑。“这些事情让我好累,梅格。我厌倦了哭泣和对过往的反复回忆。”她从挎包里拿出一叠手绢擦拭自己的鼻子,嗓子里也痒痒的,她希望这是因为她的哭泣造成的。
  “我想看见你开开心心的,”梅格说,“劳尔不能帮你开心起来吗?”
  克里斯汀没那个力气告诉她其实过往一周她都没怎么见到劳尔,他已经尽快尽力的给予她安慰了。她开始怀疑他觉得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并且希望她也能无动于衷,立马忘掉所有事情。她随便说了一些他们最近很忙的措辞,她知道这几句话不能让梅格放心,但是她也不再多问了。
  她们逐渐接近了歌剧院边上的公寓,克里斯汀不想让吉里夫人看到手里这乐谱以免节外生枝,因此她付钱以后就和梅格告别了。接着她把这皮质乐谱紧紧抱在怀中,以一种很缓慢的步伐回到了马莱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原稿留下来,她没有打开本子去看里头的乐符和她知晓的文字,这些东西都是艾瑞克亲笔书写的。她们排练时公司给她们的是复印本,但是她曾一瞥艾瑞克给经理们的那厚实的原稿。她知道这本铺子倾注了心血,上边不仅仅是音乐和剧本,还注写了场景,角色和舞台设置。艾瑞克花了数年的时间谱写他的歌剧,在“哑仆”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在那段时间里他才将这歌剧写完。
  就在他将吊灯坠下砸在她面前之后。
  劳尔家宅邸里的人都出去吃午餐了,正如她所预料的。她速速跑上楼,因精疲力尽而感觉身躯非常沉重,将这皮质乐谱藏于她放置内衣的箱子的最里头。她摔躺在床上,身躯散发着酸痛。
  现在才生病真是太幸运了。
  夜幕来临,安内特敲门进来帮她更衣就寝,对此她深表感激,后来这女仆还给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和一杯水放在床头。当天色全黑的时候她的感冒彻底开始发威了,她花了许久时间去擦拭鼻涕和试着入睡。
  最终她终于昏昏沉沉倒下了,半是因为感冒,半是因为她疲乏的身躯终于屈服,开始半梦半醒。所以当她因为被一阵冷风所惊醒时,她不是很清醒,不知这种冷风从何而来。在夏日,会有一扇屏风去隔开落地的窗户和床,以防外头的脏污会透过开着的窗户而染上干净的被褥。然而在冬日就没有放置屏风的必要了,她可以直接看见窗户前的景象。
  她眨了眨迷蒙的双眼,因为疲倦和疾病而难以睁开眼皮,她看见半个窗户是敞开着的,窗帘因为冷风而微微摇荡。站在狭窄的阳台那边的,是一个黑色的身影。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高大的身躯隐藏在阴影中。她试图揉眼去看清眼前的一切,但是疲软的手因为虚弱而发颤。她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吸气声,接着那个人影向前走来,阳台的窗户被他咔哒一声关上了。冷风不再灌入,但是这黑影足够使她心凉。她躺在被窝里,无力地把被子扯到下巴边缘,但是即使如此她的牙齿也开始打颤了。她不只只是因为寒冷而发抖。
  “艾瑞克?”她试着开口去问,但是她干燥的唇舌难以发出声响。
  那个男人,她最起码能确认是一个男的,他开始靠近,无声无息地踏上她床边的地毯,斗篷在垂挂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黑,包括他的马甲和背心,都是黑的,一张黑色的面具几乎覆盖了他的全脸,除了他的嘴巴、下巴和下颌还显露在外。他的黑发整齐地往后梳去,她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是从哪里找来了一顶假发。
  当他来到她床边时,她缩在被子里,他那眼珠子在黑夜里趋同于黑色。她看着他划了一根火柴将附件架子上的蜡烛点着了,他的脸庞被柔和的光所笼罩起来。
  “你怕我,”他低声说。
  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低沉又柔和,这让她冷静了不少,但是依然颤抖着。她试着摇头来否定刚才的问句,但是动一动头视野就开始天旋地转。“艾瑞克,”她再次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粗糙。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盛了蜂蜜的一样的暖棕色,这双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她,“怎么了?今晚有这么冷吗?”
  他伸出一只苍白但有力的手到她的肩膀处,顿了顿,转而抓住被子给她掖好。我肩膀上没有衣服盖着吗?克里斯汀十分惊讶,因为在艾瑞克给她拉上被子的时候,她感到了他指甲与皮肤的轻微触碰。
  突然他捂上了她的额头,掌心紧紧地贴在那,那力道让她倒吸一口气。又正如伸手时的迅速,他缩手也相当快,这让她马上想念起了皮肤上那冰凉的温度。
  “天啊,克里斯汀!”他情绪非常激烈,“你病了!”
  她想安抚他告知这只是小小的一次感冒。她伸出手,颤抖着,想去够着一旁的水杯。修长的手指在烛光下显得非常白皙,他握住她漏在袖口的一小节手腕,非常轻柔地把她的手塞回床上,接着自己去将那水杯拿来递给她。她试着用胳膊肘支撑起自己去喝水,忽然想起自身只套了一条睡裙。她那亚麻睡裙足以厚实去遮蔽寒风,但里头确是除了里衣及长袜外未着任何衣服。
  水的滋润使她舌头和喉头不再干燥,“多谢,”她轻声道谢后缩回了被窝,试着把衣领压实在皮肤表明以免走光,“我只是感冒了,艾瑞克,我没事。”
  他蹲下来,单膝跪在一旁,斗篷垂在地上,“肯定是因为我们在雨里赶路才感冒的。”她看见他收紧了下颌,这让她注意到他戴了面具。
  没有过多思考,亦或是头脑过于混沌懒于思考,她伸手摸着坚硬黑色面具的鼻梁部分,“这是什么?”他往她的手上靠近了些,她发现了,但是不知道如果她要取下这个面具的话,他会不会拒绝她。
  “今晨我的门前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行李箱,”他回答道,嘴唇抿着,没有浮肿的那侧嘴角勾起一个柔软的笑。“我猜你不知道这回事儿吧。”
  “毫无头绪。”她回以一个疲乏又神秘的微笑。
  “我想也是。无论如何,能拿到大部分的私人物品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可惜我那白面具太脆弱了,无法放在那个箱子里。”他用纤长的指头点了点自己脸颊上的面具,“不像这一个那样坚固。”
  “咳咳,”当她想咳嗽的时候,她把脸埋到枕头里,他的目光炙热,而她随着意识的清醒,更加注意到自己穿着睡衣以及他深夜来访的事实。等咳嗽停止,他又给她递来水杯,克里斯汀稍稍起身去喝另一口水。在烛光中,他靠得如此之近,她再次躺下,这一回是为了和他拉远距离。
  “你在这做什么?艾瑞克?”
  “我只是来表达一下感谢,你给我送的行李箱。”他流畅地站直了身子,他的动作总是那么优雅,甚至有些贵气,穿着一身平日在歌剧院时常穿的,四肢修长,被裹在一身壮观的黑色里,除了衬衫的一抹白从中露出,当他在光源边移动时,她的注意力都在他那手与喉咙那处苍白的皮肤上。“你是因为我而病的,我能帮你吗?”
  “艾瑞克——”她的拒绝因为另一声咳嗽而被遏制在了喉间,她接过他拿来的手帕去擦拭鼻子,皮肤因此而疼痛。“我没有病得那么厉害,真的。”
  他无视了她的言语,“我等下会带着能帮你的东西回来的。”用指尖灭了蜡烛,他穿过窗帘之间,窗户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合上。
  她在床上躺好,将被子往上拉,这下只有一双眼露出来。艾瑞克刚刚来到这里,在这个屋子里,而有那么一会儿,他们的会面是如此的自然融洽,如同像是在一起喝茶一般而不是在她穿着睡裙时的一次夜访。她该在他回来之前整理好衣服,她该起床把自己那身高领的睡袍穿上。
  然而,寂静的夜晚正将她召唤,她眼睑垂下,病痛使她再度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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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公里的来回并不是一趟能快去快回的行程,即使他在黑夜的掩护下奔走,也花了将近1小时才回到她身边。他本该在大步跨进自己家门后就不再外出了,夜间的寒冷袭击了他,而他尚未自前几日藏身墓穴的情况里恢复,虽然他现在不再脱水虚弱了,但是确实还没吃过一顿饱饭。
  自唐璜出演前的几周里,他都没怎么正经吃饭。
  他从斗蓬里伸出双手,在行李箱里搜寻到了那些药瓶。他不知道克里斯汀怎么发现他这个箱子的,这个恰好是他出门旅行用的。他可能会问问她这事。十分幸运的事情在于这个箱子里保存着他的医疗箱,里头都是一些他需要用的时候能派上用场的药品和急救物品。
  他不知道达洛加要多久才能筹集到他离城的经费,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不久以后他和克里斯汀将天各一方。继续留在她身边说不定会使他最终发疯的,那次他指背意外地擦过她柔软的肩膀就使他几近疯狂。她发热的皮肤所带来的温暖从他掌下传来,如果不是因为他过于关心她的病情,他早已失去理智了。
  他走回黑夜中。
  无论宪兵还有没有在搜寻他,无论他戴着面具走在路上撞见那么多路人会不会使魅影重现的流言传播,无论闯入夏尼大宅的举动有多么愚蠢。
  克里斯汀烧红的脸和干咳声足以让他付诸行动。
  一路风平浪静地穿过城市,他顺着水管爬上二楼再次钻入那个狭小的阳台里。他出去的时候没锁窗户,因此他再度进屋的时候非常方便,他只是为了给她带药,别无他意。
  看着她钻在被窝里的身影,那平稳的呼吸和安静的举止都说明了她在他外出时又睡着了。她的鼻子依然是堵着的,头发因为汗水而湿漉漉的。此刻的她美得令他无法呼吸,他该离开这里了,但是他无声无息地跨到了通往走廊的门边。
  大宅子里静悄悄的,不再去想偷偷掐死在附近睡觉的子爵这种会导致自己被暴露的事情,艾瑞克匆匆走向尽头的盥洗室。他从克里斯汀的房间里拿了盆,这个时间热水应该已经在阁楼里存满了,没一会儿他就装满了盆子。
  克里斯汀躺在床上没有动过,尽管艾瑞克拉来了一张小桌放置在她床边用以放置水盆,她也睡得非常安稳。从口袋里拿出几罐药,将两种辛辣气味的液体混合在一起,滴入热水中,再将它们混匀。
  他不想打扰她休息,但是这些药物散发出来的气味有助于她的康复。蜡烛重新被他点着,他弯下腰轻摇她的肩膀,因她嘟囔着不满而轻笑。
  “克里斯汀,”他用那悦耳的声音说道,“醒一醒,亲爱的。”
  她的睫毛微颤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如此浓密,然后她睁开眼注视他,“你回来了。”
  “是的。”
  她打了个哈欠,深呼吸使她又想咳嗽了。他耐心地等着她平复呼吸后才示意一旁的水盆。“这东西能帮你康复。”
  她看向那盆液体,“闻着很舒服,最起码对我来说如此……”她用手帕擤了擤鼻涕,她依然留着他的那方手帕,“这是什么?”
  “桉树叶和薄荷,还有一些柠檬。”他拿来毛巾放在盆的边缘,“俯身在这个盆上边,用毛巾遮住蒸汽,这些香味能让你的肺部和头部舒服一些。”
  用一只手臂把自己撑起,她散落的头发从肩侧滑落,她的白色睡裙宽大将她的身躯完全遮掩,但是即使如此他也依然尽力只去看她的脸庞。在歌剧院的时候,有多少次他都是见着她只穿着芭蕾舞服和睡袍的?在她尚未得知他的真实身份之前,他们经常在深夜进行他们的课程,那时所有人都早已经归家了。
  她现在当然知道他不是天使,不是一种无形体的声音的存在。从她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似乎与他抱有相同的想法。
  他居然只是来帮她的,这个想法甚至使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请你相信我,克里斯汀。这个药效只存在于蒸汽中,快点,在水彻底冷透之前。”
  她小巧的手掌将被子推到腰际,她的睡衣系在锁骨处,藏匿了她柔软的曲线。然而当她挪到床边的时候,似乎是膝盖压到了布料,让她的上身衣服被拉紧,勾勒出了不少春光。她感到了这种阻力,去扯衣服,紧张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眼眶里开始酝酿泪水,在灯光下闪耀着她眼瞳的绿色光芒,他对此相当惊讶。“让我帮你吧?”他问道,但是没有等她回复,就快速地将她的裙摆从她膝盖的压迫下扯出,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上半身的衣服就正如她期望的那样平整如初。她因羞赧而红透了脸颊,而他故意无视了这一情况。她移到床的边缘,双腿滑下,坐在那里。
  看见她那洁白的双足从睡裙中探出悬在地面之上使他不自觉的倒吸一口气,那皮肤在烛光下散发着微光,那精巧的足踝和脚趾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他让自己忙起来,一边用毛巾敷住她的脸,一边在她倾身的时候扶住她的胳膊。
  “现在,深呼吸”他指导着,为她毫不犹豫的遵从而喜悦。最终她的鼻涕减少了,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连咳嗽都更加清晰不再卡痰,于是她松松垮垮地靠在脸盆边上,肩部完全不使劲了。
  她靠得如此之近,身躯的热度辐射过来刺激了他冰冷的皮肤。他眼前的是一位天使,他永远都无法拥有她。
  当她再度开口说话时,她有力气多了,虽然她还是很疲惫,她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艾瑞克?”
  她把头上的毛巾取下将脸擦干,此时他向后靠了靠。她是如此美丽动人,发丝黏在脸侧,蓝眼珠子晕染了一圈红晕。“我先前可能没说明白吧。”他回答道,预期出乎自己意料地尖刻。
  她凝视着他,仿佛要透过这样的目光去看透他的真实意图,“我们不能再这样一直密会了,我,我就要成婚了,你知道的,正如以前一般没有什么变动。”
  他走远了点,动作有些僵硬,他把斗篷围上自己的肩膀,知晓这样做会使他看着更加高大瘆人。但是她没有瑟缩。“是的,当然不能继续这样了。上帝都不允许我给你带药呢。或许我该帮你把你的纨绔情人带来?”
  如此伤人的措辞,依然没有引起她在他真正生气时那样的反应。他经常,非常多次地,在声乐课里对她大声斥责,有的时候是因为她迟到了几分钟,有的时候是因为她没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完成圆满的表演。那个时候,她在他面前总会屈服,常常祈求他的原谅或者发誓一定会努力。
  现在,她对他的盛怒只是平静地说一句,“不要这么称呼他。”
  他现在又在她的床边了,俯视着她,她稍稍抬头仅以保持两人的对视。“称呼什么?纨绔?”
  她摇了摇头,“不要称呼他为我的情人,我……我没有与他亲密接触过。”那香味肯定在缓解她的头痛的时候让她口无遮拦起来了。
  跪在她的脚边,他抓着床上的被单以免自己去抓她的裙摆,“我并不是很相信这措辞。”他咬牙切齿地说。
  她的眼里又闪过了那种光,标示着她被他的言辞举止所刺痛了。“求求你……”她低语着,不再与他对视,盯着自己膝上紧握的双手,“我无法再承受你今晚的尖酸刻薄,最起码此时不行。你那么慷慨地帮我带来了我所需要的,你能不能……”她用舌尖湿润了一下唇,而他为此颤栗,“你能不能保持安静呢?”
  他本可能驳回这种要求,但是她抬手捧住了他被遮掩着的脸颊。他在心里咒骂这该死的面具如此厚实,让他无法感受她指尖的触碰。
  “能不能就这样陪着直到我入睡……求你了。”
  他咽了咽口水点头答应,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起身将脸盆中的水倒掉,又用干净的水冲洗了一次后将它放回了墙边的洗漱桌上,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掩盖好。当他忙活的时候,克里斯汀钻回被窝,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收尾好一切后他再度来到她的床边半跪下来,她向他伸出手,向上摊开,而他将自己的手覆盖其上。
  “圣徒的手本许信徒相触。”他还没来得及想这举动的意义脑子里就飘过了这句话。
  她合上了眼睛,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她睡着了,但是她随后又睁开了眼,她抽出被握在他掌中的手,伸进枕头底下。
  从那里她拿出了他的那半脸白色面具。
  “我留着它似乎不对,它是属于你的。”
  他从她的手中接过面具,那重量是多么熟悉,瓷器因为在长居枕下而变得温暖。她和这个面具共眠了多久,仅仅隔着那么一层薄薄的亚麻布和羽毛衬垫。他可以换上这个代表着他身为剧院魅影时光的面具,或者就将其和过往一起抛于脑后。
  他知道她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在她身上他曾寄托了自己的未来,而这种自私差点压垮了她。
  吐出一口气,他把这个面具塞回枕下,“随你处置吧,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是,我们回不去了。”
  他跪在她的床边,无视木地板的给他的膝盖造成的刺痛,在她再一次尝试去握他的手的时候努力不颤抖,她的温暖体温透过皮肤传到他的手背。如果她触碰他时毫无厌恶之情,那么他或许就能寻到自身所需的勇气。
  在她入睡长久以后,他依然陪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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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下一章:纽约来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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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译者的话:关于题目,holy plamers’ kiss,个人猜测是来源于莎士比亚的罗朱:原文是掌心密合是朝圣者的亲吻 (And palm to palm is holy plamers’ kiss),想了许久,到底是取牵手意还是直译呢,最后还是选了后者吧。
  接着是吐槽:3KM来回6KM怎么说也不该是1小时吧??跑快一点40分钟就够了的说!(等等又不能在大街上狂奔!)以及,前一秒她还穿着袜子呢喂,后一秒就没了(。)还有这个治疗方法我脑子里有蛮多的问号的。虽然毛巾盖脸我也不是没干过啦……(不要深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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