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hoices that Define Us 3

分级:本章T
  译者叨逼叨:原文似乎有点逻辑冲突上下矛盾,但是小问题,不碍事(。)而且我打不出那个带着撇的E_(:з」∠)_,sorry。
  同样,本章大量RC出没请注意

前景提要:得知E死讯的小C坐立难安,找到了吉里夫人寻求答复,吉里夫人给了她一张纸……

CHAPTER 3 波斯人
  克里斯汀有听过这个外国来客的传闻,不过只是在过路时听见人们偶然提起罢了。她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从其他舞者们每当自以为见到他时的窃窃私语中她知晓了这个人经常造访剧院。他是剧院的古怪传闻之一。
  在剧院里众人称他为“波斯人”。
  而在这张纸上,吉里夫人写下了他的名字和地址:
  【纳迪尔 可汗】
  【里沃利街324号】
  里沃利街距离歌剧院员工的公寓不远,克里斯汀十五分钟内就能走到。同时她也意识到这条街距离她的老师跳河自杀的地方也不远,事实上她早上在杜伊勒里宫那儿走的时候就在这条路附近走过。
  她没有径直走去里沃利街,反倒是顺着人们常走的的小道转来转去回到了杜伊勒里宫,假装在研究那些雕塑。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整理思绪。
  在她动身之前,吉里夫人告诉了她关于这个波斯人的事。 纳迪尔 可汗几年前把自己的地址给了她,尽管她从未去过 这是他们仅有的几次交流之一。即使他看上去非常健朗,她知道他和剧院幽灵有着神秘的过往。 这两个人是在波斯相遇的,当她们的幽灵逃回法国时,那个外国人也跟了过来。因为街头艺人的摊子他们俩人失散了一段时间,直到可汗在剧院里发现了他。
  克里斯汀相信吉里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这让她有些焦虑。她不了解这个人,毫无任何陪同独自一人前往男士的住所对于女士而言是相当危险且无法想象的禁忌。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再把劳尔的戒指挂在脖颈上了。他想说服她把戒指戴手上,然而昨天她试戴的时候发现它并不合适。她多想能和吉里夫人一样勇敢,这样她就能径直去敲响这个人的大门。
  终于,她鼓起勇气朝着里沃利街走去,杜伊勒里宫就在她的右手边。 她来到一家名叫Librarie Galignani 的书店,这是附近唯一的一家卖英语书的,因为她父亲曾在这里给她买了一本语法书,所以她学会了一些英语。 他总是喜欢去英国旅游,不过值得庆贺的是英法两种语言有一些共同点,她学起来并不困难。
  她的老师以前固执地教她意大利语——不仅仅是为了唱准歌词,也是为了能理解歌曲的意思,这样她才能在演出的时候投入合适的情感。她回忆起自己当时是怎样竭尽全力去模仿他念词的方式,那些单词在他的舌尖轻巧地打转,他的声音从她看不到的黑暗里飘出来。
  她闭眼不再去回忆往昔,调整了一下她手上绕着的小提包,推开书店右边的一扇木门,进入视野的是一排楼梯。 她提起裙子的前襟,向上爬了两层楼梯一直到了到三楼。 她在看到这栋漂亮的房子的时候开始紧张,这栋建筑非常漂亮且来往行人众多,她甚至还能在一些地方听到孩子们的笑声。
  她走到了324号门前,趁自己还没犹豫后悔的时候敲响了房门。
  “马上来!”里边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口音浓重。
  她挺直了腰背静待房门打开。随着一声门锁的脆响 房门敞开了,出现了一个浅棕色皮肤黑白发参杂的男人,络腮胡装点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他的眼睛因震惊而圆瞪,在这一刻克里斯汀立马知道了他认识自己。
  就在她踏入门扉的同时,他猛地向后撤去,她用脚卡住了门不让它关上。 为了不夹到她的脚,他及时抵住了门。他退开,而后举起一只手警告她: ”你不应该在这里。”
  “我只占用您一会儿的时间。”她这么说道,没有退缩的意思。“请您给我这个面子,可汗先生。”
  他依然瞪着一双眼,但然而他很快就打开门并催促她进去。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法式基调但又不失波斯的舒适装潢的简单公寓。 他的壁炉里有着一簇小火苗,这么看来他的政府养老金肯定很可观。 他穿着一套近土黄色的棕色西装,配着棕色背心和短夹克。
  “多谢您。”她礼貌地说道。
  他摇头,用手掌揉了揉脸。“如果警察发现了你在这……算了,你已经在这儿了,也没办法挽救什么。我必须得说,我都没想过你会来,戴叶小姐。”
  “对不起我让您身处险境,但是我没有选择了。”
  “这我必须要表明一下不赞成,选择总是会有的。 ”他没有给她提供茶水和坐的地方,似乎是并不想让她久留。
  “也许你没说错,”她低头望着自己的靴子,忽然觉得自己过于草率,直冲到了一个不想让她出现的人的家里。 吉里夫人不想让她继续刨根问底钻牛角尖,如果劳尔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她还对过去的事情念念不忘,他会崩溃的。
  “拜……拜托您了,” 除了喉间的哽咽,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厚实的冬装,在地毯上留下了湿漉漉的靴印。尽管她尽力阻止自己落泪,然而眼泪还是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这让她更加受挫,她用手遮住脸,泪流个不停。
  波斯人开口轻叹,克里斯汀感到手肘被什么东西轻触,她低头望去,那是一块手帕。 她接过手帕拭干脸上的泪水后轻擦着眼睛,去擦拭那些愈发猖狂的泪水。
  “您肯定觉得我荒谬极了,可汗先生。”
  “正巧相反。”
  她抬眼瞄了一下波斯人,却发现他的棕眼睛不再凌厉,“我觉得您勇敢极了。不过,不管您是来寻求安慰还是答案的,我怕是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克里斯汀清了清嗓子,把手帕递回给他,“Antoinette 吉里将您的住址告诉了我,她说,您认识魅……魅影。”
  他胡须密布的脸上闪过一个表情,“啊,他可真是给自己取了个响亮的名号啊?也没比剧院幽灵好多少。他总是喜欢那么戏剧化。”
  “我从不知道他的真名。”克里斯汀说,想要对此解释。
  “你也不会从我这知道的,他把自己的隐私看的比什么都重,我会尊重他。”他指着火炉边的沙发说,“我们还是坐下来聊吧,警察今早来过一趟了,希望他们今天不会再来。”
  “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耸肩,肩膀那儿的西装皱了。“肯定有人告诉他们我在歌剧院里四处调查,虽然这是真的。”
  克里斯汀把手置于膝盖上,她戴着帽子和手套,并不想让他觉得她要在这里久留。“吉里夫人说您比她更了解他,鉴于她和他联络的次数很多,我想也许您可以……可以……”
  “可以干什么?戴叶小姐。”
  她被他忽然严厉的语气吓得退缩了,他继续咬牙切齿地说到:“据我所知,这个幽灵干的好事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乱。现在他已经死了,你还能想要什么?”
  “我……我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死!”她语噎道,“没…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他以前这么干过的——为了卷土重来而消失一段时间。在我继续过我的日子之前我必须知道他的生死。”
  他吐出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在房里踱步。尽管他显得非常恼怒,但是她没有觉得被威胁着。他低语了什么她听不懂的,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她。“我追踪他到了这个国家,发现他藏得好好的。现在我懂了。戴叶小姐请相信我,我不是因为你而生气,我是因为他。”
  “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他发出一声刺耳的笑,“他这辈子都不会用这个词。”纳迪尔走到房间另一头的一张小桌子前,上面堆满了文件,她认出来其中有些是地图。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猛地一挥手把它们扫落在地。克里斯汀畏缩了,但她坐在沙发上没动,就那么看着他拿起一张小地图将其撕成碎片。
  最后她轻声问道:“您觉得他死了吗?”
  他背过身靠着桌子,耷拉着肩膀。有那么一会儿,她担心他也在哭。但接着他开口了,声音沙哑。“我和他遇险多次,一次又一次从死亡逃离。尽管天气很冷而且他还负伤,但是我不信他会淹死在那条河里。”
  她的一只手紧握另一只手,这是她唯一透露出来紧张表现。“他会去哪里?”
  “我不知道。”他示意她看地上那一堆纸张。“我试着找出他可能的藏身之所,但我能做的只有盯着地图。警察一直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也许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奇迹般地出现在这。我怕他们是在跟踪我。”他转过头来望着她,目光略有些畏缩。“你大概可以猜到原因。”
  她确实可以猜到,从口音到外表再到头上那顶奇怪的帽子,他很明显就是个外国人。“我去了河边,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该去哪找。”
  他挑高了眉毛,转过身来举起双手道:“我必须要您马上停止这种行为,戴叶小姐,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躲的地方绝对不是你能去的安全之地。”
  她厌倦了别人教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她父亲在世的时候,她们靠着四处旅行而谋生,靠着结识他人得以发迹。虽说她确实受到了父亲的庇护,但她对人情世故并非一无所知。
  她挺直了腰背站稳脚跟,说:“我会继续的。”
  “安拉在上,赐我耐心。”他低声说道,重重地坐在了身边的一张椅子上。有一瞬间她为这个波斯人感到可怜,看起来他总是要面对这样的破事。当他再次迎上她的目光时,她能看到他的双眼发光,嘴角带笑。“我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了,如果你总是那样抬起下巴和他对峙。”
  她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但她没有躲开目光。她这次不会让步,也不想再被当做孩子对待。
  他又叹了一口气,弯下腰在脚边的那堆文件里翻找起来。他找到一张折叠的小纸条,用两根手指捏起它来。“自我们在波斯一别后,我就没见过他。不过,我偶尔也会收到他的来信。通常情况下,他是在因为我在找他而骂我。有时候他也会给我寄来一些歌剧的片段。而一周前我收到了这封信。”
  他把信递给她。她打开这封信,她一下子就认出来里边的短文是她老师那歪歪斜斜的字。她低头看了看信,又抬头看了看纳迪尔。
  “保留着这样的信不会让你惹祸上身吗?”她问。
  波斯人耸耸肩膀说:“在马赞达兰当了15年警察局长总是能学到点什么。”
  她没解决问题反而突然间冒出了更多的疑惑,比如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但她决定不管那些而是专注于眼前这封信。
  这封信上写道:
  “高悬于苍穹的月亮啊,你的光辉照亮远方。
  你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散落在各个人家里。
  哦,月儿啊,请暂留脚步,
  请叫我知晓我的爱人在何方。
  银月啊请你告诉他,我正用我的双臂拥抱他。
  请让他在梦中想起我,哪怕那只有一霎那。
  请照耀远方的他,哦,请你告诉他,
  请你告诉他有何人还在等待他。
  如果他确实在梦里想起我,
  那愿他带着这个梦醒来吧。
  哦,月儿,请暂留脚步。”
  当她看完了信并叠好纸张,纳迪尔挥了挥手道:“正如您所见,他总是喜欢引用歌剧,至少我觉得这个像歌剧里的词,因为我也记不太清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信。”
  克里斯汀知道这段词来自何处,事实上,她能背诵。在声乐课里,她的老师要求她唱世界各地的各种咏叹调。他纠正过她的意大利语、德语、捷克语和俄语的发音。他曾经说过,即使是最不起眼的歌剧也有它的优点,所以他不仅让她学习那些著作,而且还让她学任何一部那一周他喜欢的剧。
  这段引用来自克里斯汀自己要求演唱的一部歌剧。她不常向他提出要求,但是她父亲曾哼过几小节的《月亮颂》,这足以让她想要尝试。捷克语折磨着她的舌头,但她着迷于那句关于恋人隔千里却依然能共望一轮月的翻译。
  “水仙女,”她柔声说,“这是一部不太出名的捷克歌剧,讲的是一个水仙女爱上了一个人类。”她希望自己没有戴着手套,这样她就能触摸到指尖的纸张了,“可汗先生请告诉我,您对这段引用有什么见解吗?”
  他摇了摇头,带着愤怒挠他的胡子。“我对歌剧的了解远不如我们这位共同的熟人,您熟悉这部歌剧吗?”
  ”是的,《水仙花》是我最喜欢的歌剧之一,尤其是因为这首咏叹调。我……我总是晴朗的月圆之夜去探访我父亲的坟墓。”她犹豫着,那种熟悉的纠结不适很快又在她体内升起,她的手指紧抓信纸。“月光使我感到安慰,而且这让我想起了他,在《水仙花》里,水仙女希望借着月亮来传达自己的情感。”
  她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可汗先生,恐怕我已经叨扰过久了,我必须得走了。”
  他并没有把她带出门去——难道他不想让她走吗?- 相反,纳迪尔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被这个行为吓了一跳,但他举起双手示意她冷静。他说:“这封信是不是对您来说很重要?”
  “这与您有什么关系吗?”她想从他身边绕过去,但是他牢牢地挡住了路,“请让我离开。”她讨厌自己声音里那缕慌张,她想要离开这里,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如果您能猜到他藏在哪里,您需要告诉我。”
  “是谁给您递来这封信的,可汗先生,是他吗?”
  “我并不是很确定,”他又叹了口气,“很明显是他写的,但是谁递的我是真不知道。”
  克里斯汀的思绪纷乱,这封信对她来说意味着一切。是不是吉里夫人第一次违抗他的意思,故意把这封信给了纳迪尔而不是她?或者她的老师真的是把这封信给了波斯人,为的是有一天她会见到他。如果克里斯汀是在一周前读到这封信的话,她会觉得他是在表白。现在,她把它看作一盏指路明灯,指向他所藏匿之地。
  纳迪尔握住她的上臂,他的手抓得很紧,但并没有伤到她,他的摇晃让她回神。他的力道不轻,不过克里斯汀并没有为此感到害怕。
  “孩子,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儿的话,快告诉我!”
  “我不知道!”她扭动胳膊挣脱他的挟制,她的提包在她的手腕上摇晃着。“即使我说了,你又能做什么?”
  听了这话他变得垂头丧气。她看着他消沉的样子——和别人一样他一直追寻着这位幽灵,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该死的,”她听见他低声咒骂,不过并不是在骂她。
  经过长久的沉默后纳迪尔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要怎么做?”
  她低头望着手中攒着的纸张。“我不知道。”
  他点头,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随后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消失在后边的房间里。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枪,抛光的表面闪着金光。
  她瑟缩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是在把枪递给她。她凝视着那双棕色的眼睛,里边满是温和与关心,还有一抹无尽的悲伤。
  “不管您的决定为何,戴叶小姐,请务必保障自身的安全。”他把枪翻转过来,教她怎么拉动击锤,手指要放哪儿,子弹要装哪儿,以及怎样瞄准。
  “我,我不能拿您的枪。”她这么说着,感到自己无法呼吸。
  “别再多说了,”他拿出五枚子弹,未经她的同意就把子弹放进了她的包里,接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最起码让我知道您会拿枪。”
  她发现自己无法拒绝他,于是她脱下手套,把它们放在一边,伸手抓住光滑的枪把。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么精巧的手枪,可能不是法国制造的,弯曲的黄铜把手镶嵌着绿松石。这把枪的重量使她惊吓。他耐心地教导着她的握法和持枪姿势,最终在她正确拉开击锤的时候点了点头。
  “这个包怕是装不下,”他忽然道,打量着她的着装,“我能给个意见吗?”她点了点头,他表现得非常正经正直的样子,把她厚重的斗篷推到一边,指着她的腰臀部道:“这里是藏枪的好地方。你的裙子能提供遮掩,也不妨碍坐下。”
  在这种尴尬又焦灼的氛围里,克里斯汀转过身去保留一丝体面。她撩起衣物,把手枪塞在裙子的腰带上。披风垂下,裙摆飘荡,谁也看不出这里边藏着武器。她还把她的音乐导师留下的那张纸放进包里,遮掩住了子弹。
  当克里斯汀准备离开,两人一起走向门口的时候,她转身对他说:“如果我知道该怎么选才是对的就好了。”
  “和你的子爵结婚,忘掉过往向前看。”他握住了门把手,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与你相交甚浅,也不枉自猜测。但是我知道你走的这条路会让你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他是集危险和才华于一身的人,恐怕现在说所谓救赎已经太晚了,杀人之罪已经犯下,便不会轻易地走出这个噩梦。”
  他朝走廊里瞥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后给她让出路来。她点头道谢,然后转身走入白天的世界。在她拜访波斯人的期间天色似乎更阴了,眼看着又要再下一场冬季冻雨。
  纳迪尔 可汗说她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去做这事情,但克里斯汀已经知道她所珍视的一切受到威胁是什么滋味。这一刻她的感觉……与那并不相同。
  待她回到了拉玛莱区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时间,而她忘了吃早准备好的干粮。她的脚刺痛着,她的脸颊因寒冷的空气干燥得快裂开。当管家前来开门时,她又累又饿,因为这一天的奔波而精疲力尽。
  “我会告知子爵您已安然回府。”管家声明道,在她还没能开口说话前他就快速走开了。
  她开始解斗篷,然后忽然想起自己藏着一把枪。“我——我马上就回来!”她对着四周喊了一声,冲回楼上的卧室里去。
  合上门,她解下披风扔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枪拿出来,即使她明知这把枪并没有上膛。她将其藏于床底的行李袋里,和面具比邻而置。
  房门被敲响,这声音使她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她赶紧把手提包和剩下的东西放好,将行李袋推回床底,在摘下帽子的同时唤门口的人入内。
  劳尔走进门来,笑出了一口大白牙:“我听说你回来了。你在公园的这一天过得还称心如意吗?”
  “没错,”她说,暗自希望她的笑容没那么勉强尴尬,“有许多人在外边享受日光呢,你如果也一起来了就好了。”
  “我也想,”他没合上门,反倒是径直向她走去,她搂在怀里,而她依靠在他胸膛上。“克里斯汀。我知道现实确实很残酷,我们也经历了许多磨难。而且我明白我之前是有忽视了你的情况。”他紧紧地拥抱他,用温热的双手捧住她的脸,大拇指轻擦过颧骨。“我是如此爱你,我简直等不及婚礼了。”这么说着,他低头亲吻了她。
  她沉醉在他的亲吻里,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她她将自己整个人靠在他的身上,感受着他厚实的胸膛和自己柔软的躯体相贴,她用手按在他的后脖颈上将他拉近,她想要获得更多的接触。她侧过头,嘴唇用力擦过他的,这让他在唇间发出一声呻吟,而她试探性地用舌头去与他的舌尖接触。
  他松开她,猛地向后退去。他的脸涨红,后脑勺的发丝因为她的手而变得凌乱。“点到即止,克里斯汀。”
  她低声道歉,尴尬地挪后了一步。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们明天多花点时间在一起吧,可以安排一趟罗浮宫之旅。”
  “听起来不错。”
  “现在,”他说,轻柔地用指尖托起她的下巴。 ”职责所在,我得去办公室会见我的父亲。 如果我想在婚后能得拥有一部分的公司,我得需要学习如何敲定投资协议。”
  她回以一个勉强的微笑。 拥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意味着有更多的空闲去思考,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她需要分散注意力,而不是被混乱的思绪所淹没。
  劳尔的姐妹们邀请她下午出去喝茶逛街,但是她一想到要和这些女士聊那些空泛的话题就受不了了。 她不信她们会绕过歌剧院的话题,而她也没法平静地将自己的过往道来。
  临到晚餐时分,她这才意识到距离和那个男人在台上歌唱的夜晚才过了两天,那个在舞台上向她求婚的人。这段时间仿佛过了一辈子这么长。当这一家子聚集在起居室里谈论着天气、工作还有一些熟人的时候,克里斯汀实在是撑不住了。她找了借口离开了房间,强忍着眼泪回了房。
  这两天她着实哭得过多了,她感觉自己的眼周肿胀又沉重,脖子后紧绷酸痛。她脱下了晚礼服的束缚,解开了衬裙的带子,又松开了紧身胸衣让自己得以自由呼吸,接着她让自己舒展在床上。床下的枪和面具在这个房间里是这么有存在感。
  她拿出可汗给她的纸条,透过朦胧泪眼她看着那些歪斜的字迹。当他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会预测到她有一日会看到这些字吗?他是提前设计所有他要做的事情吗?那些对Piangi,对她所犯下的恶行,那个唐璜之夜都是在他掌握之中吗?
  之前,在一切发生之前,在他还不知道他拥有血肉之躯之前,在她还把他当作一个天使的时候,她曾告诉过他她的父亲曾经唱过的那首歌。那时在课程之间有一些休息的时光,她刚刚从感冒中恢复过来,不能歌唱,而他依然如约而至。如果她不那么天真轻信,她就会明白背后的寓意。然而,她因为高热而神志不清,所以她告诉了他自己对月亮的喜爱。
  月亮,她曾这么说过,它随你到天涯海角。月亮不同于生命的短暂易变,它是永恒不变的。它是她父亲当年娶她母亲时看到的那副模样;当母亲和父亲来到法国的时候,那同样的光芒也照亮了大地;而她每次拜访父亲的坟墓时,她都在寻找相同的月光。
  她只学会过一点点《月亮颂》,但当她的音乐天使哼起了这支曲子并对着她歌唱的时候,她对月的爱意更甚了。这是他第一次为她唱完一首咏叹调,也是她第一次不再将那虚无缥缈的声音仅仅当做老师,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这声音是她的宽慰之源。
  她用手轻抚羊皮纸,感受着它的厚度。她把它贴在脸上,闻到了墨水的气息,其中掺扎着烟灰,潮气以及一些别的东西的余味。
  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她躺在那里静听着外边的人声喧闹与酒杯叮咚的脆响。当这家人终于归于静默许久,她用黑色的衣裳掩蔽自己,穿过仆人的住所。她的包里装着前一天没吃的食物,还有一壶水。她把装了一发子弹的枪揣在腰间,怀里抱着一条从床上扯下来的厚毛毯。这趟旅程最起码将近半个小时,天气愈发地冷了。
  她穿过几个街区来到繁华的巴黎街道,雇了一辆马车。
  第一个夜晚是温暖的,比往日的二月冬寒暖和了不少。在他迈着蹒跚但坚定的步伐走到墓园的时候,他的衣物已经不再湿透,仅有令人不适的潮湿感,塞纳河水的冰寒渗入他的背脊。脚踩在鞋子里发出咯吱声响,噪音回荡在石壁上,但他忽略了麻木的足趾,甚至享受这种感觉。
  从河道的另一面拐回地下迷宫是很容易的事情。在一条他熟悉的道路里找到通往无数墓园里特定的那个的方法依然是轻而易举的。他在一个墓穴里步出地下水道,但是他迅速地选择了另一个不同的古老地穴,根据藤曼和尘埃的迹象,这里鲜有访客。他远离了她父亲的坟墓,一座天使雕像守护着那座墓穴。
  或许他蠢兮兮地来到这里实在是过于冲动了。这个地方承载了在他们上台演出前的最后一次见面。圆月高悬于广阔的夜幕之上,这就是他为什么会尾随着她,这就是他为什么知道她的目的地。那是他最后的奋力一搏,用声音与共度的美好回忆去欺哄她。
  他几乎要成功了,直到那个卑鄙的小子出现。
  紧接着他做了什么?是的,他确实向他们投掷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炸弹来宣泄自己的愤怒,孤注一掷,企图以此分开俩人而他可以冲进去把她带走,与此恰恰相反,他们紧紧相拥并且逃走了。
  她因恐惧而瑟缩的样子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作痛。
  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这个废弃墓园里,如同被死者围绕的鬼魂。
  他不能久留。今晚,月光因透过逐渐增厚扩大的乌云层而变得微弱。最终,她会来到这里的,在那之前他应该早早离开了。
  第一个夜晚陪伴着他的只有他粗粝的呼吸声,没有人跟着他来到这里。在白天,他会深入墓穴来躲避探访者,不过没有一个人接近过他藏身的墓穴。第二个夜晚降温了,他的长袖无法抵御黑夜的寒冷刺骨,但是还没冷到让他呼出白气的程度。他从各个雕像的表面上收集晨露,他必须离开这儿,否则他就会死于缺水。
  第三夜,他蜷缩在墓穴的后部,坐在哀悼者专用的长椅上。棺材排列在墙壁上,大理石覆盖着表面,其上展列着亡者的姓名。这里可以阻挡风雨,有高大的门板遮住了入口,他选择此地暂留。他坐在这儿,弓着背,双肘置于大腿上。
  就是在此时他听见了脚步声由远而近。
  靴子轻敲石板路面的脆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去倾听脚步声,它时停时走,犹如它的主人在墓碑中穿行从一个走到另一个。有时候他能听见树叶被踩踏的声音,以及墓穴的门被开合的咔哒声。
  这个人在检查墓穴内部。
  不仅仅是一个“人”,他从轻巧急促的脚步声知道了这是一位女士。她正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藏身之处,这个他无法从正大门逃脱的地方。他因为自己的抉择而自我咒骂,但是那些通往地下的地方过于寒冷。
  她依然在步步逼近,没一会儿,灯光从门缝下方透入。他伸手进右口袋抓紧一根羊肠线,他又要因为自救而取走一条生命吗?这次是女人的性命。他不让她尖叫又不伤害她的同时离开吗?或许他可以装作一个探访墓地的人。
  他屏息不动,等着那盏灯远离。但是那扇双开门的其中一边开始移动,被重重地往里推开。一只穿戴短款手套的手提着灯出现在视野里,一只有着三个扣子的手套,手腕细巧。他迅速在光线中侧过身,将右脸隐蔽在黑暗里,可惜他稀疏的头发无法遮掩。他的手藏在口袋里,蓄势待发。
  在那人看到他之前先行认出了来人。他熟识这只精巧的手腕上的每寸皮肤与骨骼,他熟知她手肘的弧度,她披散在手臂旁那棕色的卷发。她的另一只手将这扇门推得更开,显露出她那深蓝近黑的衣袖,裙摆上有着斑点泥泞。他认得那腰线的曲度,和斗篷下白皙的脖颈。她的双唇因寒冷而苍白,颧骨上冻得通红,鼻尖也红彤彤地,有些晶亮。她的双眼,在灯光的闪耀下是明亮的蓝色,那双眼睛透出了主人的疲乏。
  美丽极了。
  她提起灯,让灯光洒满屋子,照在了他的身上。看见他的一瞬间她就僵在了那里,脸色大变,努力掩饰着她的情绪起伏。尽管他曾花了不少时间去观察她的面部表情,但是现在他也无法读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尝试着在突如其来的光芒中睁大眼睛,身躯静止在那里。他喉结上下移动着,直到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强迫着自己说出那个名字。
  “克里斯汀…….”
  她双唇微张,将他的整个身躯纳入视野。她僵立在那里大约有他两次深呼吸的时间。
  然后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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