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Choices that Define Us 4

By: Melancholy’s Chi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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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级:本章T

Chapter 4: 重逢
  克里斯汀奔跑着,斗篷与裙摆在空中飞扬。当她的衬裙缠住双腿阻碍了她的逃离时,她抓起沉重的裙摆继续向前,任由提灯坠落在地。唯有一盏设立在墓园入口的煤气灯闪着微弱光芒为她照明,在这样的昏暗中她绊了一脚,但她站稳脚跟,沿着步行道疾行而去。
  噢,她的名字再次从他的唇间吐露。即使不是他惯常的那种丝绸般醇滑的男中音的音色,但那依旧是属于他的声音。她在幼时为亡父哭泣时曾听见此声呼唤,在成长之后亦是此声将她诱捕,使她跟他走入镜中。
  她本以为会听见他追捕时踩踏石阶所造成的声响,会听见他怒喝让她停下。血流在耳边奔涌,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可能会忽然出现,那紧抓的手会将她拽回。她用余光瞄到一个黑影,以为是他追来了,于是忙忍住尖叫的冲动。
  但是他没有。
  马车在她下车的一个街区之外若影若显,车夫看到她来了,跳下车子为她打开车门。她感激地钻入包厢,转过身望着后边的窗户。街道空无人影。
  是她出现幻觉了?不,他着实就坐在那个小房间里,白衬衫污迹斑斑但是在黑暗中如此显眼,双膝弯曲着。他除了说出她的名字以外没有任何举动,那双眼落在她身上时稍微睁大了。
  “准备好了吗?”车夫问道。马匹开始踱步,将马车向前拉动几尺。
  她去寻找她的老师,并且成功地找到了他。但是她没有考虑过后边要做什么。
  “稍等。”她告知车夫,感到自己开始发抖了。她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她愿意的话,她能马上去告诉宪兵这位“魅影”躲在哪里。如果她愿意的话,她能保证自己从此以后高枕无忧,不再为此担忧,无论用哪一种方法。在她的膝上,波斯人给予她的枪安静地彰显自己的存在。
  “我刚刚被冻着了,”她对车夫说,抓起自己的毯子,“您能再稍等一会儿吗?”
  “您能支付得起的话想等多久都没问题。”
  她向他保证自己可以支付得起,并给了他一小块硬币作为凭证。他帮助她走下马车,她将毯子裹紧自己,缓步走向墓园。
  当她走上步行道的时候,心脏依然在疯狂跳动。再一次走向那些墓碑和墓陵,直到行至那盏提灯掉落的地方。它侧翻在地,但是灯芯未灭,玻璃也没有破碎。她将毯子挂在手臂上,将灯捡起举在前方,走近那个隐蔽点。
  大门依然是敞开一条缝,她重新尝试将脑中对在屋内的人的任何想法清空。屏息靠近,在门边站定,但她这次将灯放低,如果他还在原位的话这将不会闪到他的眼睛,这个墓穴的后方依然沉没在黑暗里。
  “老师——?”她低声问道。
  她听见一声急促的吸气声,紧接着的是一声回应,轻柔又带着他的凌厉。
  “正是。” 
  靠近一步,她贴着墙走进门槛,直到光芒再次照出他的身影。她没忽视了他将右脸从她眼前藏匿的举动,猜想到他应该没有戴着面具。他的头上也没有假发,那些浅细的发丝堪堪覆在他的头顶。他的左眼,瞳孔因光亮而极具缩小着,直勾勾看着她,棕色眼睛因火焰的照耀染成金色。
  他坐在一个低矮的长石凳上,双腿分在石凳两侧,双手摊在大腿上犹如在向她展示手中并无任何东西。他那个有着黑色宝石的戒指,那曾经被他强行套入她手上的戒指,戴在他的左手小指上,一块布缠绕着那只手的手掌。他只穿着他的衬衣和黑马甲,外套不知道遗失在了何处,而那条领结松垮地绕于颈项。
  “你,”他开口,又因声音的嘶哑而停止了言语。她从他紧闭双唇的样子猜到他在润嗓。“你回来了。”他再次试着说话,这次嗓音清楚多了。
  对这句话她能做何回复呢?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来这里做什么。因此她如此回复着,“您并没跟上来。”
  他对这句话的回应是将头稍倾,半侧面庞依然隐于黑暗。“我放手了。”他只说了这句话。
  诚然,他确实放手了。在他那幽暗地穴里,他曾让她离去。难道那意味着从那时起,无论何时他都不会再干涉她的离去吗?那句他在放手后才说出来的话至今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克里斯汀,我爱你。
  她有了一些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将提灯放下,注意到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动作。“那些宪兵觉得您已经身亡了。”
  “但是你却并非如此认为?”
  她轻轻摇头,“溺死,似乎离开得过于容易了。”她指着他的手掌道,“现在我明白那血迹从何而来。”
  “克里斯汀,”他再次唤道,那种她记忆中的念法来到了现实。他有没有注意过自己呼唤她名字的方式?那嗓音里一直暗藏着警示,那声音透露着他在她面前时总是那么神魂颠倒。他又试着继续说话,但是言语卡在嗓子里,他开始转头咳嗽起来。在他试着平复压制咳嗽时,背部的肌肉使马甲紧绷。
  他在这寒冷又潮湿的地方窝了两天了。不管怎样,她都该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承受这悲惨的境遇。然而与其相反的是,她将毯子放在地上,打开自己的小包,从中取出了一罐清水。她将水递给他,不做任何言语,只是清了清嗓子去引起他的注意。
  他接过水罐的时候他们的手指并未有任何接触。转过身背对她后才将水杯打开深饮。她想象他的双唇是如何贴在那水罐上,并为这想象而颤抖。他似乎在用各种方法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畸形面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没见过他饮食的样子。
  在最后喝一小口后,他将水壶递还给她,但是她摇头拒绝了。“请留着吧。”当他未发一言,将水杯放置于身边的长凳上时,她在努力克制攒紧自己裙子的不安。“您为什么来这里?”
  “你是在问,我问什么来到令尊的墓园吗?”水着实滋润了他的嗓子,现在他的声音又是往常那种天鹅绒般醇滑的质感了,迷人的口音轻微却不可忽视。“我需要一个藏身的地方,正好,墓穴又在这。”
  她从包里取出他的那张信纸,将其展开,这样他能看到自己写在纸上的东西。当他阅读时他可见的那边的眉毛挑起,然后他又紧盯着她。
  “你去找了达洛加。”他猛然说到。
  “您是这样称呼他的吗?那个波斯人?”她注意到了他双手稍微蜷起,那手指上的黑色宝石在灯光下闪耀。
  他下颌收紧了,“是。如果是他让你大半夜来这里的话,我该考虑与他断绝往来了。”
  她将信纸放回包里,“他没这么做。事实上他警告我不要过来。”她为什么要提纳迪尔可汗辩解,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讲一下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尤其是当她自己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的行为的时候。她曾想去寻找他的生死存亡的真相,现在她找到了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这就是你带着武器的理由吗?”
  他随意提起她携带的那把枪,这让她一下子心跳又加速了。他怎么发现这藏在后腰的枪的?她的斗篷完美笼罩着她的腰部,盖着她的肩膀。他不该发现这把塞在腰带里的武器。
  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是,是的。他把这枪给我的。”
  连可汗都觉得他是危险人物的暗示并没有让他怒火中烧,他支起胳膊,彻底将自己的脸转出她的视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站在那里等着。最终,他开口问道,嗓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怎么用这把枪吗?”
  这让她倒退一步,“应……应该吧?”她结结巴巴地说着。
  “用给我看。”
  克里斯汀不乐意于目前事态的发展,但是她又怕自己拒绝后艾瑞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因此她将枪从束带中取出,在他转过身正面对她时呈现在他眼前,现在他不再骑跨在石凳上了。他用手盖住自己的右脸,让她没法看见大部分的扭曲面庞。
  回忆起纳迪尔在那短暂时光里所教导她的那些知识,她用手抓住握把,小心地将枪筒远离他。在接下来一段安静的时刻里,他用轻柔的话语指导她握枪的姿势,注视着她将击锤拉起又放下好几次。
  直到他觉得满意了,他才咕哝道:“很好。”而她为这称赞而感到面颊发烫。“请取下您的手套,夫人,为了更高的准确性。”
  她抽了一口气,“我还尚未婚配,”她说,那句“尚未”在空中漂浮着。
  如果他被此激怒了,他所显露出来的只是在一瞬间蜷曲了手指并收紧了下颌。“如果可以的话,小姐,请将您右手手套取下。这会让您更好地感受到扳机。让我看一看您是如何放置您的手指的。”
  她傻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他是真心实意要教她这个吗?她可以婉拒吗?就算答应了,她在拿着枪的情况下要怎么处理这只手套,除了把手套塞到裙子腰际以外还有别的选项吗?没有过多思考,她将枪调换到左手,用牙齿咬住右手的手套指尖。她轻松地拉扯着每一根手指上那上好的皮革,在一种令人尴尬的缓慢中将自己的手从手套中解放,而她尝试着去无视这种尴尬。
  她也同样尝试着去无视自己努力摘下手套时他那注视着自己嘴唇的目光。当手套被取下后,她将其塞入小包,改回先前双手握枪的姿势。她再次等着他的指导了——她是多么容易回归学生的姿态——当她去瞄他的表情时,她为此所震惊。
  他的双眼燃烧着怒焰。
  她非常熟知这个表情,在劳尔被吊起的时候,在歌剧院地下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熟悉了这个表情。他的瞳孔里盛满怒火——和其他的情感——如此满溢的情感,她只有用自己的举动让他受到惊吓才能让他回神。
  他为什么忽然生气了?她努力回想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将自己的手套取下,现在他死死盯着那只手,视线如同能烫伤所裸露出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圈紫色的淤痕。
  她马上将手放下藏进裙摆中,依然抓着那把枪。她眼前的男人从椅子上站起,当他站直时,她试着不往后瑟缩。上帝啊,他太高了,她已经忘却了她是如何被他的身高所笼罩的。他依然遮掩着自己的残疾面庞,就是这点从他身上透露出的小小脆弱感,阻止了她逃离墓穴的冲动。
  “让我看看。”他咬牙切齿地说。
  “请不要过来,”她低声道,为自己声音中的慌乱而憎恶。
  出乎意料的是,他点头了,双眼依然怒睁着。他抬起手对着她平展开,掌心朝上,“请让我看一看你的手腕。”
  用另一只手拿过枪,她缓缓地将她光裸的右手举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他伸出的掌上,她的手背接触到了他那几乎被绷带裹全的手心。这样的接触让她全身激灵,而她听到他吸了一口气。遏制着缩手的冲动,她允许他仔细查看她的手部瘀伤。
  “这是我做的。”
  “没错。”她还能说些什么呢?是的,是他在剧院地底紧抓住她的手从而留下这样的淤痕。
  他摇晃了一下,猛地向前跨一步又立马站直了。他的右手依然捂着脸,但是那纤长手指并无法覆盖住他的嘴唇,那双唇,她在几日之前曾亲吻过。她曾用自己的手去抚摸过那扭曲的面庞,感受着那柔软与坚硬诡异地融为一体的皮肤。
  他收回自己的左手,随后又将其贴近她的下巴。她立马就“认”出了这只手,手指手掌的每一条曲度。在她第一次跟随他走入歌剧院底下的家时,他正是用这样细微的轻触去掌控着她的一举一动,有时候他甚至没有接触到她。现在她意识到他害怕让她太过于靠近自己从而被他控制,但是她确实被他所诱骗,这些行动让她想起他是多么认真地去纠正她的唱歌方式。
  她沉默着应许了他的请求,将自己的下颌抬起,暴露出了雪白的脖颈。她知道他看到了那盘旋于她脖子两侧青紫的指印,而正是他那紧掐她脖子的手指差点夺去了她的性命。过了一会儿,他向后退去,走出她的私人空间。
  “我伤了你。”
  他确实是难逃其责,他伤了她,而且不仅仅是在物理意义上。她想起自己说的每一句话,他对劳尔喊的声声威胁,威胁着要伤害她,现在她没有办法对他的这句陈述回应。
  如果可以的话他此时该是蜷缩成一团了,他在腿在后退的过程中撞上了石凳。“我从来不是……我不是故意……”他们双眼交汇,他的眼睛圆睁且慌乱。
  “但是木已成舟。”她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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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对的。
  他一边说着永远不会伤害她却又同时切实伤了她。现在看着她皮肤上的淤痕,彰显着他的罪行,让他面对自己的过错,无法逃离那晚的记忆。
  他罔顾她的意愿将她拽入黑暗。她那脆弱的手腕让他无法忘记,那时他毫不留情地抓着她,大力到确信她无法逃脱。
  他曾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指头几乎要陷入血肉之中。当他对着那个子爵咆哮的时候,无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报应就来了,那个夜晚的真相给予了他狠狠一击。
  “我……那个时候,”他在这种幡然醒悟的情绪里开口说话,“头脑不太清醒。”
  她向前一步,精巧的双唇抿成线。与以往一样,他非常倾慕她的勇气,与他抗争的勇气。“那杀了皮亚吉也是一时头脑不太清醒吗?”
  哦,现在提起了他犯下的最后一宗杀孽!他的任何借口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她也会离他而去。现在她站在他的面前,一双蔚蓝的眼睛盛满了恐惧但是没有远离,而他愿意为了她不再逃离而做任何事。他瞄了一眼她手里的手枪,摇了摇头去晃走那些阴暗的想法。
  在皮亚吉重登舞台前他拥有的时间很少。他没准备好向面前的这位“天使”承认自己当时只是被怒火和紧张所笼罩而没有意识到绳索被他拉得有多么紧。
  因此他望向那双凌厉的双眼回答道:“无可奉告。”
  她面露不悦,似乎想要反驳,然而远方传来的一声哨音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的马车,”她解释道,面色开始转红了。她是如此容易害羞,因此总是尝试不让自己过于情绪流露于表面,“我在这儿滞留太久了。”
  他厌恶自己内心升腾的慌乱,但是他现在真确地又面临着她要离开的现实。眼睁睁地看着她把手枪塞回腰带拿起小包,而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不会去做。在把包挎回手腕戴好手套前,她从中取出一小袋食物。
  “请您收下这份食物,”她说,将它们递给他,他默默收下了。“这条毯子也请收下。”
  他压下自尊被伤害而产生的怒火,仅是点了点头。“你得在马车夫离开之前回去了。”
  她走向门槛,但是又转回,显然是有些犹豫。“您还会留在这儿吗?”
  “如果明晚下雨的话我就会换个地方。我有一栋房子,但是旅途必不可免地要经过陆路。”自从他来到巴黎以后他就没住过那栋房子了,并且屋子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不过那最起码是个温暖干燥的地方能用来过夜,在想好下一步去哪儿之前可以暂时栖身。
  独自一人的旅程,没有克里斯汀的陪伴。
  她又靠近他说道,“所以我明天过来的时候,您还会在这里?”
  他的心跳兴奋地跳动,上帝啊,是的!“没错,我还会在这儿。”他现在不害怕她会向宪兵告发了。她是自愿来到这里的,只为了查看一下他是否安好。她手中的枪全程小心翼翼地指着别处。她所给予的好意远非他所应得的,而他会珍藏每一分善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呼出。他未被手所遮掩的脸上能感受到那温暖的呼吸。“那么明天见,先生。”
  “艾瑞克。”
  她正走向门口,听见这句话后停了下来。“您刚刚说了什么?”
  他望着她,将她镌刻在自己的记忆力,如同这将会是最后一面。“如果你愿意这么称呼我的话,我最常用的名字是艾瑞克。”
  他从天使归于人身,也不再纠缠于剧院幽暗中成为它的魅影。当她依然选择来到她面前,用她那绝伦的存在给予他恩典时,他不再是鬼魂。
  她的双唇勾勒出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微笑,那唇角轻微上扬的方式令他失神。“艾瑞克。”她重复了这个词,而他的左手握成拳,右手紧紧盖着自己的脸去掩盖那不自觉地颤抖。她念出了他的名字,如果她以前曾如此喊过,他肯定无法放手。
  “晚安,艾瑞克。”
  她再一次念出了他的名字,当她终于转身走入黑夜时,他脱力地倒在长石凳上。他轻触着自己畸形面部的线条,浮肿变形的双唇,回想起她的触摸。
  他将毯子裹在肩上以此使自己不再颤抖。她的气息从织物上散出,是她喜爱的清甜的玫瑰香味。或许他该马上逃离这座城市而不是继续留下来面对她——这甜美的折磨。
  他被找到了,但他现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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