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事件后续
译者的话:本章大量劳尔出没请注意。
“克里斯汀.”
她的右脚后跟刺痛不已,那儿一定是被这双鞋磨出了一个水泡,这双鞋的黑色皮革在她行走之间摩擦着她的足跟。
“克里斯汀!”
他给她限定了非常精准的1分钟去换下艾米塔的衣服穿上婚纱,他的怒火伴随着每一声倒计时从窗帘的另一边席卷而来。在慌忙地更衣过程中她伤了一片指甲,把戏服上的纽扣扯了好几颗。她没有时间把艾米塔的黑色靴子换成他留给她的白色丝绸拖鞋了,不过他并不介意,他用冰冷又有力的手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进自家的“客厅”。
“听我说话!克里斯汀!”
她抬眼向前看去,迷失在回忆里,她预想着与魅影那双深棕的眼睛相会,那双眼睛深处裹挟着众多的情感。然而她看见的是劳尔那双天蓝色的双眸,那双眼睛被火炬的光映照着近乎于绿色,正关切地看着她。
关切,并且伴着不少的恼怒。
“怎么了?”她低声回道,声音似乎被噎住一样无法发出。
“我喊了你好几次了克里斯汀。”他呼出一口气,捏紧了她的手指,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俩还牵着手,“你一瘸一拐的。”
“磨出了个水泡。”她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的,她的嘴巴靠着自己的意志在动,“我没事。”劳尔的手握着她的手,宽大又温暖。
他的手掌也非常宽大,有着纤长的手指,但是她所触及的皮肤是那么冰冷,比她还给他的金属戒指还冰。她在那时于他的指节上印下一吻,在那短暂的几秒里,她唇下的皮肤温热了一些。
手指上的握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她猛地抽回手,顶着劳尔的凝视,假装这个充满防备的动作只是为了擦去额头冷汗而做的。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这里的,”他斩钉截铁地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把你抱过去。”
他脖子上的红色勒痕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上下移动,她感觉羞耻浸没了她的内心,“不用了,我能自己走。”她再次向前走去,他们沿着曲折的甬道行走在魅影的地下王国里。
他们走了多久了呢?他们的路途似乎已经够长了,长到此时该走到出口了,但是暴徒们的存在迫使他们绕道前行。克里斯汀与这些人相识多年,一起表演,一起进餐,但是当他们的喊声回荡在地下洞穴的时候,他们的声音是如此的陌生。劳尔似乎也察觉到了与这群人相遇可能会带来的危险,因此当她坚持要避开他们的时候他没有异议。
克里斯汀,我爱你。
当她回到他的房间里去归还他的戒指的时候,她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她被一种突然的冲动所驱使着,没有征询劳尔的同意就在他背身的时候逃跑,跑去再见她的音乐天使一面,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现在他牢牢抓着她的手臂不放了。
不,不是她的天使,那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她不希望再在原地看到的人,但是他依然在那,跪在他的音乐盒旁。她先听见了他的哭泣声,随后她看见了他蜷曲的身影。当他注意到她的存在的时候他猛地站直了,半心半意地尝试去抚平那些褶皱的衣服,而且他的眼睛………噢,他的眼神。
克里斯汀,我爱你。
看着劳尔的背影,她一手提着裙子的前摆,她的婚纱的前摆,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巴来扼杀自己的呜咽声。现在崩溃只会让他们逃离这些隧道的路程变得更加艰难。
他们攀爬向上,不久,暴徒们的叫喊声就被远远地甩在了背后,最后他们只能听见再记得脚步声。在某个时刻,劳尔再次执起她的手,她这次没有抵抗。她浑身上下都深感筋疲力尽,每根骨头都在散发着疲惫,她不止一次地蹒跚,她需要他有力的握持来保持稳定。
最终,他们从墙上的一个活动性的开口走出,步入了空荡荡的后台。劳尔似乎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即使她想起了自己化妆间的日常衣物和随身物品,她也没敢提议去拿。他拉着她走过长廊走出侧门,冬季潮湿寒冷的空气袭击了她的脸颊,她在地窖里已经受寒了,现在她几乎是裸露在外的手臂开始因为加剧的刺骨冷意而颤抖。
巴黎街道上扔充斥着一场闹剧过后的混乱人群,一些观众聚集在一起低声说话,还有一些游荡在大街上不知道是否该回家。
劳尔尝试着把她带去歌剧院的大门口,但是她退缩了。她已经被注意到了,她的白色婚纱裙在黑夜里特别地瞩目。
“我不能去那儿,劳尔。”她说着,暗自埋怨自己的声音因为慌乱而颤抖,“求你了,让我呆在这吧,我会好好呆在这里等你把马车叫来的。”
他迟疑了一会儿,点头并亲吻她的指节,随后便快速地消失在了街角。
克里斯汀不能承受那些现在直接对着她而来的低声议论,她躲回了侧门,因为离了众人的视线而感到呼吸顺畅了不少,她揉搓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去获得温暖。
自由的时刻即将到来,但在歌剧院的高墙外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她曾被用作诱饵去引诱她的导师进入枪支与死亡织成的陷阱,而他再次与他们对峙。 即使他拉着她在歌剧院的墙壁之间快速穿梭使她看不清后面舞台上发生了什么,但是群舞们尤其是梅格以及观众的尖叫声,一直伴随着他们遁入黑暗。 他做了什么让他们可以有时间逃跑? 他是怎么天衣无缝地和皮亚吉先生互换位置的?
这些问题开始困扰着她, 克里斯汀把手放在胸前,去感受胸部随着呼吸逐渐加快的起落,她的指尖距离他因愤怒而无意中掐住她的地方只有几厘米。 为什么她不和劳尔一起离开而是在这里等待? 她可以勇敢面对闲言碎语,在临近“唐璜的胜利”演出前的几周里她面对了更多也处理了更多。
门被猛然打开,她惊跳起来,心率开始加快,但门外站着的只是劳尔罢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一定是相当苍白,因为他见状匆匆走来抓住她的上臂问道, ”怎么了? 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向他保证道, ” 拜托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
当他再次带着她出门的时候,他拥着她的肩膀,他的手臂相当地重。 她没有斗篷而他只穿着衬衫,一辆黑色的公共马车停在旁边让他们得以钻进去。 她没有问他们将要去往哪里, 只要不是在这里呆着去哪里都行。
他们在沉默中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克里斯汀低声问了一个萦绕在她心头很久的问题: “他是不是杀了乌巴托皮亚吉? ”
”是的。”劳尔这么回答道。
她以为自己会因此而哭泣,但是她没有,目前没有。 没过多久,她沉浸在马蹄踩在鹅卵石上的脆响中,一只手被紧握在劳尔温暖的手掌之间,尝试着去无视白色婚纱在黑夜中绽放的光芒。
克里斯汀因为劳尔将她的头从自己肩上移开而醒来。 一个男仆前来打开了她这边的马车门伸手扶她下车,她在半睡半醒的茫然中对着煤气灯的灯光眨着眼睛。
一扇双开门对他们敞开了一半,走进去里边是一个精致的门厅。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走过来想拿他们的外套,看到他们没有外套就站在了一边,看起来就像刚刚被从梦乡里被拉出来。 这时又出现了一位年长的男子,一边整理着他的外套一边走近。
“夏尼先生,我需要唤起您的父亲吗?”他提问道,并且对那个女孩子咳了一声,那位女孩向他行了个屈膝礼然后走到了克里斯汀的身边。
“对,我想……是的,”劳尔说,伸手挠着他的金发。 ”剧院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我应该在警察来之前和他谈一下,需要一些茶,也许还要些白兰地。”
”如你所愿,先生。” 管家向仆人们招了招手,男仆和女仆都开始匆忙履行自己的职责。
克里斯汀走到劳尔面前扯着他的袖子道,“拜托了劳尔,我已经很累了,还有…这衣服…”她的眼泪在眼眶里蓄积,她努力着不让眼泪流下。她深感疲惫,颤抖着的双腿似乎随时就会支撑不住。 ”能明天早上再说吗? ”
”恐怕不行,亲爱的。 如果那个恶棍还没被抓住的话我们越快采取行动才越有可能抓住他。” 他轻拍她的手背。 ”你先去换身衣服再喝点茶。”
她抿紧双唇使其不再颤抖,然后点了点头。她跟着来到她身边女仆上了楼,来到一间客卧门口。
这位女孩四处走动忙碌着,她首先点燃了门边的灯,然后把脸盆装满了水。 接着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克里斯汀, “我去给您找身替换衣裳,小姐。”
克里斯汀低声道谢。 门刚一关上她就开始解自己的衣裙,她的手颤抖着去解开扣子。 在她慌忙穿上这条裙子的时候,她漏掉了衣服底部的一个纽扣,这让那地方的布料奇奇怪怪地皱在一起。 突然间她非常急切地想把这身衣服给脱下来, 最后一个纽扣松开了,她几乎是用暴力地把布料从肩膀和手臂上扯下。
她走到了脸盆边去擦洗自己的脸和手臂,她因为在剧院底下的地底迷宫里穿行而汗流浃背。 然而当她看着脸盆上方的镜子时,她几乎对着镜中自己的倒影尖叫出声——她的舞台妆晕染在脸上顺着脸颊流下,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洗了好几次才把脸洗干净。
女仆拿着一条薰衣草色的连衣裙来了,克里斯汀知道自己穿着这种颜色的裙子难看极了,尤其是现在她的皮肤因为擦洗变得通红的时候。她此时此刻只想爬上床去睡觉,但是她能听到楼下传来几位男性的交谈声,她知道除非自己和他们解决完这事情,她是没法睡觉了。
她让女仆帮她穿上这条裙子,拒绝了她提供的裙撑和其余衬裙,她已经穿了两条衣服了,她觉得这已经够了,更何况她希望这次会面不会持续很久。
如她所料,更多的家庭成员被唤醒,起居室的壁炉里火堆燃起,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这么多木头他们一个冬天要花多少钱呢。劳尔坐在扶手椅上,在一位看着像是他父亲的人边上,那是一位老绅士,头发稀疏但打理地一丝不苟,沿着上唇下垂的长胡子和劳尔的头发一样是金黄的颜色。
他们俩都在她走进房门的那一刻站了起来。劳尔移开他刚刚在喝的白兰地转而握住她的手把她引荐给自己的父亲。双方相互寒暄了一番,尽管他们二人有着秘密的婚约,但是克里斯汀说自己从没见过劳尔。她没有遗漏他父亲抿紧的嘴唇,也没法忽略他审视的目光。她今晚还要掩饰多久?她如果好好休息过了的话是能够更好地应对这些的,这些审视评判她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劳尔和他的父亲详细地叙述了一切的过程经历,仔仔细细地介绍了一次克里斯汀以及她和剧院魅影的关系。劳尔的家里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难道以前都没跟他们提过她吗?
有谁把一个瓷杯子塞到了她的手里,她也没管是谁,她很高兴能转移注意力去做点啥。滚烫的液体烧灼着她的舌尖,但是她不介意,热水的温度开始温暖着她冰冷的身躯。
最终门厅响起了铃声,这一切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两名警察被领入了起居室,他们又站起来,相互寒暄,克里斯汀也站了起来去打招呼。劳尔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她在这里呆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小姐,”一位警官开口道,目光严厉,“我们需要你的陈词,如果可以的话请从头开始道来。”
她重复了一次劳尔刚刚说的那些,她能感到自己的嘴唇在动,但是声音听着是如此遥远又陌生,似乎不是她自己的声音。她跟他们说起了自己的演出,说起了她在碰到了那人脸上的面具的时候开始怀疑台上的那个人不是乌巴托皮亚吉而是剧院魅影本人,然后她把他的兜帽掀开然后确认确实是他。
当他脱离了歌剧的剧本开始下跪向她求婚的时候,她反而将他的畸形的面部展露给了观众。
你明明知道他情绪不稳定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克里斯汀只是回答道: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这是句谎话。
他把她拽入地下让她换上婚纱,他们争吵,相互用言语中伤,她不记得到底说了什么……
她又撒了谎——
然后劳尔来了,魅影用绳索威胁着要杀了劳尔,但是暴徒们逼近了,他决定把他俩都放走,于是她和劳尔都逃跑了。她没有跟警察提起那个吻,同时在省略细节的时候避开了劳尔的目光。不可否认,她确实有些惊讶他没有半途插嘴来纠正她的说辞,或许有些秘密确实只该留在地下。
“你有受伤吗?”一位警察一边书写一边问询。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脖子上那些红色的瘀印,但是面对着劳尔脖子上青紫色的伤痕,她讨厌去提起这些不值一提的伤。“就是这些了,但是我相信这些伤痕是意外造成的,它们对我没什么损伤。”她同时给他们看了自己手腕上的指印,那是他拽着她走入地下的时候造成的。
“就这么多了吗?”
四双眼睛盯着她。
他们还在找什么?
确实,魅影对她非常地粗暴,但是他也被她所拒绝了,他被自己的绝望与愤怒所驱使。
“对,就这么多。”
“那你知道他可能会逃哪里去吗?”
这个问题令她大惊,她将茶杯置于茶碟上,将茶碟放在膝上。
“你是什么意思?他……他没被抓住?”
“怕是没有。我们最多能查到他逃入地下墓穴,但是也只有这么多了,在我们说话这当口,正有猎狗找他呢。”
她的老师……没有被抓住,也还没有死。她今晚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会听到最坏的消息呢?当她离开的时候,他站在废墟中央,眼泪顺着裸露在外的面庞流下。
“你觉得他会去哪呢?”
所以他没有站在那等着暴徒包围他,他在她走了以后马上离开了。如果她当时没有出现使他从地板上站起来,他还有没有逃生的意愿呢?
“克里斯汀?”劳尔唤她,她刚刚有一瞬间忘记了他还在这个房间里。
她驱使自己的嘴唇动作,“不,我不知道。”
她今晚说了许多谎,但好歹这句话是真的。
最终,她终于被准许去休息。
终于,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让女仆们帮她脱下那条可怕的薰衣草色连衣裙,很显然她明天依旧得穿这玩意。女仆在看到她黑色的束身衣和长袜的时候嘴里发出了响亮的啧啧声,更不用说那条镶有黑色蕾丝边的短裙了。
“那是我的戏服,有啥好说的。”克里斯汀说,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听起来过于暴躁了,“帮我把束身衣解开就行,我能自己穿衣服,谢了。”
那个女孩依言办完,行礼后匆匆离开了房间。克里斯汀觉得自己明天早上可能会在自己的茶里发现一根头发,但是她今晚实在是太累了,懒得去显得有多礼貌。她今晚已经糟了够多的罪了,何必要和一个不对她礼貌的人表示礼仪呢。
“第一,要仁善。”她父亲的叮嘱穿过记忆徘徊在耳边,她瑟缩了一下,她明天必须得去道个歉。
她把剩余的艾米塔戏服给扒下来,把它们团成球扔到角落里去,也不管它们接下来会咋样。她换上了一条素白色衬衣然后爬到了床上。
几乎还没合上眼她就沉沉睡去。
很快,克里斯汀听见房门被敲响。她睁开双眼,将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去擦拭眼睛。她本期望着佣人进来把她的窗帘拉开,但是它们已经打开了。她们什么时候进来的?现在到底几点了?
房门打开,克里斯汀睁着一双困倦的双眼看着女仆端进来一杯茶来替换床边已有的那杯。她的身体沉重且僵硬,克里斯汀坐起身来,拿手去整理自己狂乱的头发。
“下午茶了,小姐。”女孩回来的时候这么说道,她拿了一条日间礼服放在床上,并且把贴身衣服铺陈出来。
克里斯汀尝试着说话,但是对着自己的破音而皱了皱脸,她清嗓后再次尝试问道:“现在几点了?”
“两点了,我被叫来看您是否已经穿好衣服了,您有访客。”
访客?
克里斯汀把脚挪下床,在女仆给她放好拖鞋并且帮她穿上袍子的时候向她道谢。“我对于昨晚我的粗野话语表示歉意,我当时太累了,但是这也不是那么做的理由。”
女孩子微笑回应道,“没关系的小姐,我叫安内特,您在这儿住的时候有需要就叫我。”
“谢谢你,安内特。”克里斯汀在女孩帮她梳头的时候喝了一口茶。安内特尝试把她厚重的棕色卷发全部给梳到头后去,但是被克里斯汀伸手温和地制止了,她只需要她把额前的头发给别起来就行。
她吃了两个美味的柠檬司康饼,现在她觉得好多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遥远的幻梦,她完全可以假装没有发生过,她是以未婚妻的身份来到劳尔的家里的,就是这样,不是因为她深夜逃离剧院,而是因为她和劳尔相爱,这么做很正常。
安内特帮她穿上了新的贴身衣物,这次比艾米塔的那些服饰更合适日常穿着,那条该死的薰衣草色连衣裙又在那里等着她了,但是她现在不介意了,有的穿已经很好了,尤其考虑到她是在借着劳尔姐姐们的衣服穿。
她能听见楼下有人在低声说话,当她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劳尔散漫自在地坐在扶手椅上,坐在他对面的,是吉里母女。
梅格在看到克里斯汀的时候尖叫着蹦了起来,跑来紧紧拥抱着她。克里斯汀也拥抱着她,因为能看到朋友而非常激动。梅格后退了一步握紧她的手,上上下下扫视了她一眼。
“克里斯汀!你没事我真是太开心了!虽然这能猜到啦,你还好吗?”
克里斯汀扯出一个紧绷的微笑,“是的,当然了。”她看向那个站起来但是没有靠近的男子,“劳尔,抱歉我让你担心了,我比我想得更疲惫。”
他露齿而笑,对于他经历过的一切来说似乎笑得过于开心了。“没事,我亲爱的克里斯汀,快过来,我们正在说最新的消息呢。”
她的心脏为此而感到沉重,但她坚定地看着安托瓦内特 吉里,她手里拿着手杖,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一顶小巧朴实的帽子戴在她紧束的头发上。
“我有些事想先和吉里夫人聊聊。”克里斯汀说。
这位芭蕾舞老师平静地看向她,“说吧,孩子。”
孩子!她可不再是个孩子了。
“夫人,您可真是有胆子来到这里,来到这个差点被你送进地狱的人的家里。”她无视了劳尔的警告进一步施压,“你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但是劳尔却差点被杀了!”
安托瓦内特的手紧握她的手杖,“我怎么会知道?包括乌巴托在内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他还把想把新的大吊灯砸在人们的头顶,感谢上帝的份上我们新的固定物撑住了,他绑架了你——”
“我再说一次,他不会伤害我的。”
“那你怎么知道?”
克里斯汀犹豫了一下,她依然握着梅格的手,而且握得实在是太紧了。她收回一只手置于胸前,“我就是知道。”
劳尔伸手环抱住她的肩膀插话道,“这些都没意义了,发生了的就让它过去。来,吉里夫人给我们带来了警察的新消息。”
“警察?”她让自己被领到一张扶手椅那儿坐下,而梅格在安托瓦内特的身边坐下。克里斯汀不喜欢她朋友脸上的担忧神情,而劳尔又开始轻松写意地笑了起来,他下巴那块淤青色的皮肤相当明显。
“是的,”安托瓦内特说,“他们确信他已经死了。”
克里斯汀的恐惧成真了,她的双手紧贴膝盖,嘴唇微张发出“O-哦”的声音,她发现梅格正盯着她的脸瞧,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盯着地板。
劳尔兴高采烈地接着讲道, ”警犬追着他到了协和桥,在桥的顶端发现了血迹。 警方认为他跳入塞纳河的时候受伤了。 那个混蛋真是胆小如鼠。抱歉,说了粗话,”他接着说,安托瓦内特对此抿了抿嘴。 ”至少他让我们省去了绞死他的麻烦。”
克里斯汀觉得难受,她的老师徒步逃离在巴黎的腹地,在毫无退路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她本该和劳尔一起庆祝,但是她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如果她现在不马上离开,她怕是要在众人面前反胃呕吐。
克里斯汀,我爱你。
梅格,善解人意的梅格此时站了起来并把她扶起来。 ”让成年人继续他们的对话吧! 这么豪华的房子!我想看看你的房间! 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
虽然没有什么可以看的,但是克里斯汀点点头,十分庆幸能逃离那个环境。 她们爬上楼梯,克里斯汀注意到梅格带着一个属于克里斯汀她自己的旅行袋。 走到房间后梅格关上门,然后把袋子放在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
“哦,我亲爱的朋友,坐过来,”梅格说着,把克里斯汀带到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 ”你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脸色苍白! ”
克里斯汀内心的痛楚让她流下了眼泪。 ”听到这些话我真是受不了。”
”关于他的? ”
“对,是关于他,”当梅格抚摸她的头发去安慰她的时候克里斯汀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干眼泪, ”我知道我应该恨他,他做了这些事情,我知道我应该恨他的。我知道他杀了人, 他还恐吓了我和我爱的人。 但是,梅格,我很难解释我的感受。 我知道劳尔想让我听见这个消息能开心起来,但是他死了我一点都不开心。”
梅格递给她一块手帕道,“我不能假装说我理解了,克里斯汀,真的很抱歉,如果我能早点相信你说的音乐天使的那件事的话,说不定这些都能避免了。”
”这不是你的错。 我自己有的时候都不能相信, 但他是真实存在的,这么多年来他是我的老师,教我如何唱歌,” 克里斯汀擦拭着眼泪, ”所以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能恨他呢?”
有那么一会儿,梅格只是默默抚摸着她的头发, 然后她跳下沙发走到窗前,透过小小的阳台凝视着庭院。 ”我有些东西要和你说,但是答应我你不会告诉妈妈 “
“我保证不说,”克里斯汀回道,虽然她不需要这么说, 她们之间一直有替对方保守秘密。
梅格稍转过身看向克里斯汀,她的金发披肩,眼中闪烁着熟悉的狡黠光芒。 ”你知道我到过他家里吗? ”
“ 梅格han 吉里! ”
”别说话,不要骂我! 我是和第一批警察一起去的,在暴徒们还没到之前。 我一直在找你。”
”即使有警察跟着这也太危险了。 夫人知道吗? ”
梅格对这句话表示嗤之以鼻。
“当然不可能。 不管怎样,我们到那儿的时候,那地方已经被废弃了。 你和劳尔已经走了,剧院幽灵也已经逃走了。 我必须得说,亲爱的克里斯汀,我开始明白你为什么觉得那个地下室那么有趣了,”她叹了口气,回到克里斯汀身边坐下。 ”你真的没事吗? 你就这样睡了一整天,真的吓了我一跳。”
克里斯汀摇了摇头。 “我不是很好。”
”但你会好的吧?”
克里斯汀看着她朋友饱含希冀的脸,说道: ”随着时间推移我应该会好的。”
梅格的蓝眼睛是那么真诚,这让克里斯汀不忍心当面撒谎。 ”哦,梅格,我真的不知道。 我…我吻了他。”
梅格脸颊发红,她靠近了问, ”是谁? ”接着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他? ”
”是的,就是他” 克里斯汀摆弄着她那厚硬的长裙。 “一开始,我是为了救劳尔,可怜的劳尔。 所以我想… 如果我能对他好一点,他也许会给予回报。 所以我吻了他,拥抱了他,然后我…哦,梅格我又吻了他! ”
这就是她无法解释的第二个吻。她把脸埋在掌心里又哭了起来。 她不让自己回忆起他的嘴唇贴她嘴唇上的感觉。 她挣扎着把和那扭曲臃肿又干燥的嘴唇相贴的感觉从脑子里清开,她并没有感到厌恶,相反的,她感觉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梅格撬开她的手,用手帕帮她擦脸。 “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她温柔地说。 ”你不该感到内疚。 克里斯汀,尽管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有一个爱你的未婚夫。 但是… ”
梅格听到熟悉的手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后不再说话,夫人在叫她了。她站起来,紧紧地握住克里斯汀的手,紧张地笑了笑。
“无论如何,我把你的一些东西从公寓带过来了。 我希望我没有搞错,你应该检查一下,以确保我确实有好好包好你的围巾。”
这句话听起来真是奇怪,“梅格…”
”你保证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吧? ” 然后这位芭蕾舞演员很快地从门口冲了出去消失不见。
克里斯汀听到两个女人离开的声音,前门开了又关。 接着她听见劳尔走上楼梯。
“克里斯汀,你还好吗?”
她被问了太多次了, 她回道:“刚刚活动有点累了,我想躺一会儿。”
她没有听见他的回应,不知道他是叹气了还是说了什么。 她关上房门走向旅行包。 在包里,她发现梅格确实收拾进去了大部分她的小物品,包括她的化妆品和最喜欢的梳子。 她的一条围巾紧紧地卷在底部。 她拿出那块布料,注意到了那异常的重量与硬度。 她把围巾放在膝盖上,慢慢打开它,露出了一个闪亮的,骨白色的面具。